第33章 残月落花细无声

  只见继国缘一猛地伸出左手，挡在她面前。

  小佳千千代瞳孔一缩，日轮刀尖凿入地板，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才勉强稳住。

  她单膝点地，拄着刀柄，急促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惊疑不定。

  “缘一？！”

  继国缘一没有回头。

  他的身形依旧稳如泰山，即便颈间那双手指已深陷皮肉，即便他唇色因窒息而逐渐转为青紫色，他也未曾有半分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承受着，目光始终落在眼前之人的脸上。

  “千千代。”他的声音因受制而微哑，“去找秋山，带这里的人离开。余下的事交给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

  话音未落，继国缘一动了。

  他并未攻击，也未挣脱。

  那只横拦小佳千千代的左手顺势下落，反手握住了继国严胜紧掐他脖颈的小臂。

  随后，向自己怀中一扯！

  继国严胜高大却僵硬的身体，被他骤然拉近。

  两人的心，再次靠近。

  “...”继国缘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缘一...对不住了。”

  下一瞬，继国缘一腰腹发力，直接将继国严胜整个人横扛上了肩上！

  接着，他足尖轻点，身影如鹤般掠起，从屋顶被红线崩裂时震开的破洞中，三两下跳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小佳千千代：“？！”

  赌屋外，天地陡然开阔。

  月色溶溶，海风徐徐。

  继国缘一扛着继国严胜，踏着月光，掠过寂静的街巷与屋檐，最终在一处临海的断崖边停下。

  这里空旷无比，唯有浪涛拍打崖壁时的轰鸣，与风过荒草的簌簌声响。

  他将肩上的人轻轻放下。

  脚刚触及地面，一道冰冷的声音便自身后刺来。

  “继国缘一。”

  那声音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也并无黑死牟时的残酷...

  而是属于继国严胜的清冷音色。

  但在此时，他的声音染上了浓烈的怒意。

  “你竟敢……”继国严胜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六只鬼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趁我意识昏沉，如此……羞辱于我！”

  他向前一步，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翻飞，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寒冰。

  “以下犯上……你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海风，吹乱了继国严胜额前几缕墨黑的发丝。

  月光，为他的身姿披上一层淡蓝的银边。

  六目开合间，长睫在脸上投下颤动而美妙的阴影。

  那份因嗔怒而生的凛然姿态，竟在无尽的月色与涛声里，显出一种破碎的美丽。

  继国缘一安静的望着他，斑纹在月下流转着微光。

  “您...”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得穿透了风声，“比今夜的月色还要美。”

  继国严胜明显一怔，眉头蹙起。

  “？”

  “您莫要动怒。”继国缘一的目光未曾移开，“缘一……只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你！”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与暴怒猛地席卷了继国严胜，他咬牙，用了最恶毒的语气，“你真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源自身体深处的绞痛猛地袭来！

  “呃——！”

  他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捂住左胸心口。

  那里，还存在日轮刀的碎片。

  那该死的东西，与鬼舞辻无惨的鬼血正在他体内激烈撕扯。

  碎片灼烫如烙铁，鬼血阴寒如冰刺。

  极致的痛苦让他瞬间弯下了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该死的……这该死的日轮刀碎片！

  不仅死死压制着他作为鬼的力量，竟连无惨大人的血……都在拼命抗拒！

  “您怎么了！！”

  继国缘一见他痛苦蜷缩，立刻上前想要扶住他的肩膀。

  “滚开！”

  就在继国缘一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如同被太阳晒到一般，猛地挥臂，将其狠狠推开！

  这双手...

  瞬间让严胜想起曾经那些事。

  ***

  继国缘一！

  你到底要我怎样？

  光是想到那些发生的事，*,严胜这具已非人的躯体，竟都翻涌起一阵强烈至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生理性反胃。

  “哈啊……”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混乱地扫过四周，猛地发现在前方断崖边缘，有一处雨水积聚而形成的浅池，正映着天上清冷的月轮。

  水光泠泠，在这荒寂的夜色里，竟显得格外干净。

  继国严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尽力气推开挡在身前的继国缘一，踉跄着以最快的速度扑到了那池水边！

  “脏死了……恶心……！”

  他的双膝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不顾胸前剧痛，猛地俯身，用双手掬起一捧冰冷的积水，狠狠灌入口中！

  “咳！咳咳——！”

  他剧烈地呛咳着，却不管不顾，又一次捧起水，用力漱口，再狠狠吐出。

  仿佛要用这些肮脏的雨水，冲洗掉口腔里，喉咙深处，乃至所有感官中残留的...属于继国缘一的任何气息与痕迹。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苍白的下颌与前襟。

  他闭着眼，眉心紧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全然未曾留意——

  在他面前，那方被他搅动得涟漪破碎的水池倒影里。

  继国缘一正面无表情的，伫立在他身后。

  月光将继国缘一的身影拉得斜长，投在水中，笼罩着他蜷缩颤抖的背影。

  水波晃动，倒影里继国缘一的脸模糊又清晰。

  所有惯常的平静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被月色染得惨白的晦暗。

  他看着水中，继国严胜厌恶到近乎自虐的举动。

  看着自己那沉默的，仿佛被无形之刃贯穿的倒影。

  许久，夜风里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

  “缘一，当真就让你感到……”

  他顿了顿，每一个说出口时，牙关都被咬的吱吱作响。

  “如此……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