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归来的归（改版）

  “黑死牟。”鬼舞辻无惨的声音甜腻如毒血，“力量不会凭空而来。它需要…喂养。”

  继国严胜立在月下，六只鬼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他饥饿，胃里像有火在烧。但耳朵里，他却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屋内孩童平缓的呼吸，和母亲哼唱的，不成调的摇篮曲。

  风声里，他竟分辨出了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暖意。

  这感觉让他感觉胃里出现了一股强烈的恶心。

  “黑死牟，只有不断的吃人，你的身体才能变得更强。”

  “无惨大人。”

  “嗯？”鬼舞辻无惨悄然走到他身后，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黑死牟，我早就说过，弱者生来就是强者的养料。

  像他们这样弱小的人，懵懂的来到这个世上，又懵懂的离开世界。

  除了浪费食物和其他东西以外，什么都没做。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们化为一摊血肉，让强大的我们，更强。”

  继国严胜攥紧拳头，他的六只眼眸轻眨几下，还是无动于衷。

  旋即，鬼舞辻无惨像是知道了什么，于是他轻跳到院子里，击碎了窗户。

  瞬间，里面的人被吓的尖叫不止。

  声音听的继国严胜耳朵疼。

  鬼舞辻无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下一刻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扭断了屋主和他妻子的脑袋。

  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孩子抱着哭泣。

  “听好了，我只允许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活下来。”

  旋即，鬼舞辻无惨便扔出去一把刀。

  这个举动看的继国严胜有些想笑，他想起之前和缘一相处的扬景。

  要是那会遇到了现在的情况...

  他想，这一次鬼舞辻无惨赌错了。

  “只要...活到最后...您就会...”

  “绝无戏言！”鬼舞辻无惨道。

  然而在下一刻，最年长的孩子，眼中的恐惧迅速被求生的疯狂取代，他抓起刀嘶吼着，砍向身旁的弟弟们。

  继国严胜：“？”

  “看得清楚吗？黑死牟。”鬼舞辻无惨笑着低语，“所谓血脉，所谓亲情，在生存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你珍视的，为之痛苦的一切…不过如此。”

  当最后一个幼童倒下，那长子满身血污、颤抖着跪地邀功时——

  一道清冷的月光闪过。

  继国严胜不知何时已从屋顶落下，斩下了他的头颅。

  “吃掉他们，黑死牟。”

  当那些稚嫩的血肉在继国严胜口中化开，神秘的力量也不断从他身体里涌现，他感觉，每吞噬一口血肉，这具身体就会变得更强大几分。

  当月亮又挪动了几步之后，鬼舞辻无惨半眯着眸子，他缓缓走向前，弯腰双手捧住继国严胜的脸。

  “都吃完了啊？真厉害。作为奖励，我会再给你一点我的血...”

  在这个充满杀戮，却又安静到诡异的夜里，继国严胜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地狱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修长的指尖上沾满了鲜血，心中生起一股异样的兴奋。

  那银白色的月光，与他沾满血的脸融为一体。

  ......

  “有鬼的气息...”

  山脚下，继国缘一的心脏像被无形之手攥紧。

  空气中弥漫的鬼气浓烈得令他作呕，而其中一缕…熟悉得让他灵魂颤栗。

  是兄长大人，还有鬼的始祖。

  “快一点…再快一点…”

  继国缘一从未如此痛恨过距离。

  过往的画面在他脑中飞掠：月屋的锁链，队友们蜷缩的身影，炼狱焱治在重伤时吐着血控诉…每一次，他都迟了一步。

  但当他冲进那片宅邸，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体，砸在他的脸上。

  还是晚了。

  继国缘一僵在原地。

  通透世界不受控制地展开，将不久前的惨剧，以最残酷的方式展现给他。

  父母头颅旋转着飞起的弧线，孩子们脸上从茫然到极恐的扭曲，长子举起刀时，眼中光芒的彻底熄灭。

  以及，那道他熟记于心的，月之呼吸的冰冷轨迹。

  每一幕，都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他的眼睛，烙在他的灵魂上。

  兄长…您真的…

  就在窒息的绝望要将继国缘一淹没时，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在他感知的边缘闪烁了一下。

  他踉跄着拨开枯草。

  一个孩子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陷脸颊，鲜血混着泪水蜿蜒而下。他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整个夜晚的恐怖，但却硬生生没发出一丝声音。

  “……没事了。”继国缘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掌心不受控制地轻颤。

  孩子像受惊的小兽般瑟缩，但当继国缘一身上那份独有的太阳气息笼罩下来时，那紧绷到极致的身躯，突然颤抖了一下。

  “我看到了…”孩子的气音破碎不堪，“六只眼睛的月亮…黑头发分不清男女的鬼…他们…吃掉了…所有人…”

  月亮？

  这个词，像冰锥刺穿继国缘一的心脏。

  最后一丝侥幸，粉碎了。

  “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继国缘一抱起他，轻得像一片羽毛。

  “不。”孩子的眼泪无声汹涌，却死死抓住缘一的衣襟，“我要…留在这里…陪哥哥…”

  瞬间，继国缘一眸子一颤，眼底划过一丝忧伤。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缘一浑噩的黑暗。

  留在这里？陪着他死去的家人？就像…自己曾想陪着堕落的兄长，一起坠入地狱？

  不。

  他看着孩子眼中那簇与绝望抗争的，微弱的火苗——那多么像，曾经在月屋中，兄长眼底深处，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对光的一丝留恋。

  他没能抓住兄长。

  但这一次，他抓住了另一个希望。

  “那么...”继国缘一收紧手臂，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决心，“你跟我走。我教你挥刀，教你呼吸。”

  孩子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真的？”

  “嗯。你叫什么名字？”

  “清水…归。”孩子抽噎着，吐出这个名字，“归来的…归。”

  晨光刺破地平线，照亮血腥的地狱，也照亮了继国缘一怀中孩子沉睡的脸。

  以及，他自己眼中重新燃起的，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清水归，归来的归。

  兄长大人，缘一...一定会让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