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真龙命，大凶相

  羲知祤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替她顺着背：“出什么事了？”

  “我还从未发现江让这脾气上来了，竟这般厉害，一言不合就踢人，关键还是咱惹不起的人啊。”

  “哦？”羲知祤眉梢微挑，眼底反倒浮起一丝笑意，“什么人？”

  “耿国公府的人。”

  “哦。”

  “哦？”许星棉提了音量，“你怎么这般淡定？”

  “定是那人出言不逊，江让从不轻易出手。”

  “那倒也是……”她撇撇嘴，“那人骂我眼瞎呢。”说着又拍了拍心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还好我们溜得快。他们应当不知道我们是谁——嘿嘿。”

  羲知祤递了杯温茶给她，不疾不徐道：“这般说来，她该眼瞎才是。”

  许星棉抿了口茶，长长舒出口气：“这些人可太傲慢了。”

  “棉棉，”羲知祤忽然开口，“给你寻个女护卫，可好？”

  “啊？”许星棉眨眨眼。

  “今日若非江让跟着，你岂不是要吃亏？”

  “不用啦，”她摆摆手，神色却认真起来，“我能自保的。若自保不了……有护卫也无用。”

  言下之意是：倘若对方权势滔天，有护卫也是徒劳。

  ——只要他在，便没人能欺她。

  羲知祤垂眸，将她温热的手拢入掌心，没有再接话。

  许星棉歪头靠着车窗，忽然眼睛一亮：“胡爷爷！”

  街角的胡货郎闻声转头，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可当目光扫过马车内的另一道身影时，那笑容却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许星棉浑然不觉，跳下车欢快地问：“胡爷爷，您怎么好久不去我们那儿卖饼啦？”

  胡货郎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紧：“这、这地段好些……生意多，就常在这儿了。”

  “原来如此。”许星棉接过油纸包好的饼，了然点头，“那祝胡爷爷生意兴隆！”

  “哎，哎……”胡货郎点头应着，动作却突然卡住——他的视线死死定在许星棉身后。

  她顺着那目光回头，笑了：“阿祤？”

  “小娘子，我、我还得去那头叫卖……先、先走了！”胡货郎话未说完，人已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跑着消失在巷口。

  “诶——我还没给钱呢！”许星棉徒劳地喊了一声。

  “下次遇上再补不迟。”羲知祤已走到她身侧，牵起她的手，“走吧。”

  “嗯。”她掰下一小块还温热的饼，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羲知祤含住她递来的饼，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对街酒肆的二楼窗口。

  窗后，崔瑾在他视线扫来的瞬间猛地背过身去，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原来七夕那天的人，是他。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愈发强烈。

  正当他蹙眉沉思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肃穆的喝道声：“威——武——”。崔瑾侧身望去，只见“大理寺”门旗高擎，黑漆朱轮的官车正缓缓驶过，仪仗森严。

  他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不是他。

  世家暗传的密闻倏然掠过心头：豫王世子，尚有一孪生弟，从未现于人前。而那个讳莫如深的传闻是——那人身负真龙之命，却为大凶之相。

  大理寺官车驶过时，许星棉忽地浑身一颤，整个人扑进羲知祤怀里。

  她在发抖。

  羲知祤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住：“棉棉？怎么了？”

  许星棉现在怕的要死，这是她第一次与那人这么近的距离，近到深藏于灵魂的恐惧被引了出来。

  她始终认为只要远离这些人，她便能平安一辈子。她不信自己会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既有其因，必有其果。

  而那“果”，或许是她承受不起的。

  直到那辆黑漆马车驶远，许星棉才抬起头，“阿祤，我要回家。”

  “好，我们现在回去。”

  一路上，她始终紧紧环着他的腰，脸深深埋在他衣襟间，一言不发。

  马车在许宅门前停稳时，羲知祤终于低声问：“棉棉方才……在怕什么？”

  许星棉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怕大理寺卿。”

  “为何？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未见过……可就是怕。”

  “不怕，我在。”羲知祤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掌心温热。

  车内气息逐渐缠绵，他低头，唇即将触上她的——

  “你们打算在马车里待到几时？”

  陈氏的声音冷不丁从车外传来。

  许星棉身子一僵，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娘真是……无孔不入。”

  羲知祤瞧她已恢复了原先活泼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岳母大人耳聪目明。”

  二人下了马车。陈氏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院门。

  许星棉悄悄伸出手，大胆地勾住了羲知祤的手指。

  “许星棉，松手。”陈氏头也不回。

  “……阿娘，”许星棉眨眨眼，“您后脑勺长眼睛了么？”

  陈氏冷哼了一声，没回她。只是走到廊下的分路口，转了向。

  “未来的岳母大人……似乎很是嫌弃我。”

  “才不是，”许星棉牵着他往屋里走，“阿娘心软着呢。跟我来，有东西送你。”

  “是什么？”

  “看见就知道啦。”她脚步轻快。

  进了房间，紫鸢已将一只锦盒呈上。许星棉接过，献宝似的在他面前打开：“阿祤，你看。”

  盒内并排躺着两枚银戒，素雅光亮。她拈起一枚，对着光轻轻转动：

  “这是我画了样式，特意去银匠坊打的。里头刻了我们的名字——是我自己写的。”又将两枚戒指内壁相并，“瞧，名字旁还藏了半朵桂花，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朵。”

  她先为他戴上刻着自己名字的那枚，正要戴另一只时，被他轻轻拦住。

  “我来。”

  他托起她的手，缓缓将戒指推至指根，银光轻闪。抬眸时，见她眼里笑意干净又温暖，是全然的欢喜，心底蓦然一动。

  指尖抚过她眼尾，声音低柔：“棉棉，往后只对我这样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