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我就摸个鱼,你们慌什么!
作者:黄刑
他将其塞进枕头套的最里面,紧紧贴着那把真理。
一份要钱,一份要命。
现在的国库太虚,这剂猛药灌下去,会出大事。
得熬。
得等这锅水再烧滚一点,火候到了,才能揭盖。
接下来的半个月,财政企业司出现了一道奇景。
那位在南河杀得人头滚滚,在光州敢拿枪指着天的“活阎王”,突然开始养生了。
早上九点,准时打卡。
他手里拎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从郭毅那儿顺来的大红袍。
进屋,落座,翘腿,摊开一张《参考消息》。
一坐就是一天。
他不骂人,不拍桌子,不签文件。
这副样子,活像个等着退休的老干部。
企业司的大办公室里。
史清宇、罗直树、池娉婷,这几个被林宇一手带出来的干将,一个个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偶尔有目光偷偷扫过那个靠窗的位置,一接触到林宇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就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他们眼里,自家这位司长就是把出了鞘的刀,是头闻着血腥味就兴奋的狼。
狼突然开始吃素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在磨牙,准备咬断下一个猎物的喉咙。
“司长......”
池娉婷抱着一摞文件,战战兢兢地蹭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不敢发出声音。
“这是南江那边发来的月度报表,李总问您要不要过目?”
林宇从报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皮都没抬一下。
“赚钱了没?”
“赚了,净利润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那看个屁。”
林宇把报纸一抖,重新遮住脸,声音懒洋洋的。
“告诉大头,少拿这些破烂事烦我,没亏钱就别给我打电话。再有下次,让他把那颗大头拧下来给我当球踢。”
“是......是!”
池娉婷如蒙大赦,抱着文件落荒而逃。
整个财政大楼,乃至整个四九的单位大院,都在盯着这间办公室。
南河清扬,抄出三亿金砖。
周勾平乱,击毙黑恶势力。
光州救灾,枪顶脑门逼退死神。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就把“林宇”这三个字变成了金字招牌。
老百姓把他当青天,恨不得在家供长生牌位。
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老爷,听到这名字就尿裤子。
经济转型的阵痛期,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雷。
大家都在盼着。
盼着这位小林司长再挥起刀,再砍几个脑袋,再补几个窟窿。
可他不动了。
他就那么坐在那儿,喝茶,看报。
这比他杀人的时候还让人害怕。
财政顶楼。
办公室。
洪源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手里的一叠简报放在钱明静的案头,欲言又止。
“说。”
钱明静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是林宇从南河带回来的“土特产”,据说是从那个张德标家里抄出来的。
“领导,外面......外面传疯了。”
洪源擦了把汗,压低声音。
“都在说小林司长是不是被打压了?”
“还有人说他是江郎才尽,就是个只会耍横的空架子,真到了搞经济建设的时候,就露怯了。”
“还有更难听的,说他是在待价而沽,等着上面给更高的位置。”
钱明静的手顿了一下。
核桃在掌心里咔哒一声碰在一起。
“放屁。”
老头子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威严。
“他要是想要位置,南河那六十七个缺口,随便他填,他要了吗?”
“他要是想要钱,光是南江优选和华夏金控,就能把他埋了。”
洪源苦笑。
“我知道,咱们都知道。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
“现在各单位都在盯着,说战略发展办公室成立这么久,除了抓人,也没见出什么正经的经济政策。”
“小林司长这么闲着......怕是不行。”
钱明静把核桃往桌上一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四九城。
“闲着?”
钱明静冷笑一声。
“你以为他在打盹?他这是在磨刀!”
“他这是在憋着劲呢。”
老头子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
那上面,被林宇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
南河的粮仓。
光州的物流枢纽。
周勾的基层治理。
还有那条从二毛家飞回来的航母航线。
这一条条线,一个个点,在钱明静的脑子里慢慢连成了一张网。
“洪源啊。”
钱明静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划过。
“你只看到了他在喝茶,在摸鱼。”
“但我看到的是,他在给这个国家打地基。”
“这小子,图谋甚大啊。”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四个字。
【共同富裕】
写完,他又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笔尖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让他歇着吧。”
钱明右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碎纸机。
“告诉下面的人,谁要是敢去打扰他喝茶,老子打断他的腿。”
“这天下的事,坏就坏在瞎折腾的人太多,真正明白的人太少。”
“只要他不把大楼点了,随他去。”
此时此刻。
铁道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气氛压抑。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佬,一个个脸色铁青,脑门上冒着虚汗。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沓照片。
那是洪源在回京的列车上拍的。
冰封的铁轨。
趴窝的电车。
垂落的接触网。
还有光州站广扬上,那几十万双绝望的眼睛。
这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一屋子人的脸上。
“说话啊!”
坐在首位的老总猛地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都哑巴了?!”
“咱们的脸都丢尽了!丢到姥姥家了!”
底下的人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茬。
这次雪灾,他们表现简直就是灾难。
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一扬冻雨就瘫痪。
最后还得靠人家林宇从博物馆里把老东风拖出来救命。
这事儿,没法洗。
“那个......”
一个分管运输的副总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总,要不......咱们主动点?”
“主动什么?”
“把小林司长......请过来?名义上是指导工作,实际上是探探口风,顺便赔个罪?”
“我看行!”
旁边有人立马附和。
“对对对,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听说他最近挺闲的,咱们姿态放低点,请他来视察视察,好吃好喝供着......”
“啪!”
首位的老总抓起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请他来?”
老总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这帮手下的鼻子骂。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那是谁?”
“那是林宇!”
“那是去南河视察,直接把人家大院一锅端了的主!”
“那是去周勾查案,直接调动武帽子把人家老窝炸了的主!”
老总站起来,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转圈。
“那是阎王爷!”
“你们还敢请他来?嫌咱们死得不够快是吧?”
“他来一次,南河少了一半。”
“他去一次周勾,剩下的一半也没了。”
“他要是来咱们这儿转一圈......”
老总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趴窝的线路。
“信不信他能把咱们给拆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林宇的名声,太凶了。
“那......那怎么办?”
副总快哭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关键是他太安静了啊!”
“他要是在骂人,在拍桌子,那还好说。”
“可他现在不吭声了。”
“他在喝茶!”
副总的声音都在抖。
“这不正常啊!”
“咬人的狗不叫,这道理谁都懂。他这么憋着,肯定是在憋大招啊!”
“保不齐他在琢磨着怎么裁咱们的人,怎么拆咱们的庙!”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裁员。
改制。
要是林宇真拿这次雪灾做文章,把他们给拆分了,或者是搞什么全员竞聘......
那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卷铺盖滚蛋。
“不行!”
老总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
“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喝茶?老子偏不让他喝安稳!”
“他不是闲吗?他不是想当吉祥物吗?”
老总咬着牙,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咱们不去惹他,但咱们可以祸水东引!”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副总。
“去!给发改的老宋打电话!”
“就说......就说咱们痛定思痛,准备搞大动作,搞改革!”
“但是咱们能力有限,把握不住方向。”
“请发改委牵头,联合财政部,特别是那个战略发展办公室......”
老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咱们要把这个皮球,踢到林宇脚下去!”
“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烂摊子砸在他手里,他还能在那儿安安稳稳地喝茶!”
“备车!”
“去红墙!”
“老子这就去负荆请罪,哪怕是跪在郭老门口,也要把这尊大神给请出山!”
“只要让他忙起来,咱们就能活!”
财政。
企业司办公室。
林宇刚刚把报纸翻了个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副刊上的连载小说。
突然。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抖,大红袍洒了一裤裆。
“操。”
林宇站起来,一边抖裤子一边骂。
“哪个王八蛋在算计老子?”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右眼皮突突直跳。
这清闲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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