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同志,代我去看看那个崭新的世界!
作者:黄刑
子弹密集地敲在安-225的机身上,火星四溅。
“快!图纸扔进去!人滚上去!”
林宇站在舱门口,手里的AK枪管滚烫,枪口对着下面的人群扫射。
弹壳不断弹出,烫坏了他那件廉价的皮夹克。
跑道成了屠扬。
尤里的内卫部队杀红了眼。
装甲车顶着重机枪,死死咬住机尾不放。
“老板!卡车卡住了!”
赵刚脸上淌着血,嘶声吼着。
一辆装满核心图纸的军卡,因为超重,在爬坡进入货舱时后轮打滑,死死卡在了跳板上。
远处,一辆BTR-80装甲车调转炮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动弹不得的卡车。
“草!”
林宇眼珠瞪裂,扔了枪就要往下冲。
“别动!”
一声怒吼。
负责垫后的连长二牛,一把将林宇推进舱门。
他转身,没有去推车。
来不及了。
二牛扯下身上的战术背心,从腰间拔出两枚反坦克手雷,迎着疾驰而来的装甲车冲了过去。
“二牛!!”
赵刚的声音凄厉,变了调。
二牛没回头,没喊口号。
他扑上去,把两枚手雷死死塞进装甲车的履带缝隙。
一个标准的战术动作。
轰——!
火光冲天。
装甲车被掀翻,履带崩断,巨大的惯性带着它横着滑出去,正好挡住了后面追兵的路。
二牛没了。
只剩下一滩血,混着黑色的机油和白色的雪。
“开车!给老子把车顶进去!”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扛起一具RPG,对着后面的追兵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把另一辆越野车炸成了火球。
卡车终于轰鸣着冲进了机舱。
“关门!起飞!”
林宇抓着舱门的扶手,指节发白,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巨大的安-225开始颤抖。
六台D-18T发动机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那声音盖过了枪声,盖过了哭喊。
庞大的机身开始向前滑行。
“老马!上来!”
林宇转身,一把抓住站在舱门口的马卡洛夫。
老头子身上穿着那件旧军装,手里还攥着那把大号扳手。
风很大。
吹乱了老人花白的头发。
“上来啊!飞机动了!”林宇吼道,伸手去拽老人的胳膊。
马卡洛夫没动。
他的双脚钉在即将收起的跳板边缘,纹丝不动。
“林。”
老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他猛地甩开了林宇的手。
力气大得惊人。
林宇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舱壁上。
“你干什么?!想死吗?!”林宇急了,又要扑上去。
马卡洛夫后退一步,站在了跑道上。
飞机在滑行,他在后退。
距离在一点点拉开。
老人伸手,在怀里摸索着。
他掏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
表皮已经磨损得发白,上面印着金色的镰刀和锤子。
啪。
马卡洛夫把那个本子,用力扔进了即将关闭的舱门。
林宇下意识地接住。
那是苏维埃党员证。
带着老人的体温,烫手。
“我是个旧时代的幽灵。”
马卡洛夫笑了,满是褶子的脸舒展开。
“新世界没有我的位置。”
“这船是我的孩子,这厂是我的命。”
“林,你们走吧。”
“总得有人留下。”
“总得有人,给这个死去的帝国,守墓。”
林宇抓着那个红本子,眼泪夺眶而出。
“守个屁的墓!跟老子走!去中国!我有酒!我有红塔山!我有最大的厂房给你造船!”
“不去了。”
马卡洛夫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架越来越快的巨兽。
看着那个站在舱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的年轻人。
“林!”
老人突然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小林啊,带着它们走!”
“小林啊,别回头!”
“小林啊,一定要把它造起来!”
“小林啊,代我去看看未来!”
吱——
液压杆收缩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货舱门缓缓合拢。
最后的缝隙里。
林宇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漫天风雪和滚滚黑烟中,越来越小。
“老马——!!!”
林宇一拳砸在闭合的舱门上,鲜血淋漓。
跑道尽头。
安-225昂起巨大的机头。
那对遮天蔽日的机翼,切开基辅阴沉的天空。
它载着二十吨图纸,载着几百名顶尖专家,载着那个红色帝国最后的一口气。
呼啸着,冲入云霄。
向东。
地面。
狂风卷着雪花。
马卡洛夫站在跑道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枚列宁勋章擦得锃亮。
身后是空荡荡的船坞。
面前是呼啸而来的装甲车队。
吱嘎——
一辆指挥车在他面前急刹停下。
尤里气急败坏地跳下车,手里握着手枪,枪口指着马卡洛夫的眉心。
“东西呢?!”
尤里咆哮着,脸上的肥肉乱颤。
“图纸呢?!专家呢?!”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把属于二毛的财产弄到哪去了?!”
马卡洛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同僚,现在的蛀虫。
他没有恐惧。
只有轻蔑。
“财产?”
老人冷笑一声。
“呸!”
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尤里的脸上。
“那是苏维埃的遗产!”
“给你们?”
“给你们拿去换美国的牛仔裤?换欧洲的过气香水?”
“做梦!”
尤里抹了一把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找死!!”
咔哒。
保险打开。
马卡洛夫却不再看他。
老人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架巨大的飞机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是红扬上的军靴声。
是钢铁洪流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是那首刻在骨子里的《牢不可破的联盟》。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
他看见了。
看见那艘大船在东方的海面上破浪前行。
看见那个叫林宇的年轻人,站在舰岛上,向他敬礼。
看见了那个他未曾见过的、红旗漫卷的未来。
“小林啊......”
老人喃喃自语。
“一定要好好地。”
“那艘船,别让它锈了。”
“那个未来......”
“真好看啊。”
尤里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老东西,去死吧!”
马卡洛夫挺直了腰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那个遥远的东方,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同志!”
“一路顺风!!”
砰——!
枪响了。
惊起了远处的一群乌鸦。
老人倒下了。
倒在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冻土上。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像一面旗帜。
他的眼睛始终睁着。
死死地盯着东方。
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笑。
万米高空。
安-225货舱内。
气氛压抑。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那是那群苏联专家。
他们趴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小的国家。
那是他们的家。
回不去了。
林宇坐在一个装满图纸的木箱上。
他攥着那个红色的党证,攥得指甲嵌进肉里,硌出血印。
他感觉不到手掌的疼。
胸口空落落的,全是风。
“司长......”
李大头满脸是泪,凑过来,递给林宇一根烟。
手抖得点不着火。
“老马他......”李大头哽咽着,“他没上来......”
林宇接过烟。
没点。
他把烟揉碎了,撒在脚下的铁板上。
“我知道。”
林宇的声音很冷。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本子。
翻开。
第一页,是马卡洛夫年轻时的照片。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老,没这么多皱纹。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迹已经淡了。
【为了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林宇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两百亿美金?首富?
在这一刻,这些东西在这个薄薄的本子面前,轻得像灰尘。
“大头。”
林宇开口了。
“在。”李大头抹了一把鼻涕。
“记账。”
林宇抬起头。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没了那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只剩下两团火。
“二牛的命,老马的命。”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这艘船。”
林宇站起身,在那颠簸的机舱里,站得笔直。
他环视着周围惊魂未定的专家,看着那一箱箱用人命换回来的图纸。
“老子造定了!”
“谁要是敢拦着这艘船下水。”
“谁要是敢让这些图纸变成废纸。”
“老子就杀他全家!”
林宇把那个红本子,郑重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走到驾驶舱门前,看着前方。
云层之上。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机翼上。
那里是东方。
是家。
“老马。”
林宇在心里默念。
“你看着。”
“我会替你把这艘船造完。”
“我会替你。”
“把这个该死的世界,给翻过来!”
四九城。
深夜。
红墙内,郭毅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那是加密专线。
郭毅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郭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沙哑、疲惫,却透着坚定的声音。
“老头子。”
“我是林宇。”
“货到了。”
“人到了。”
“船,在路上。”
郭毅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好!”
老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回来就好!”
“哪怕是把这四九给拆了,我也给你们腾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头子。”
林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血腥气。
“给我准备点酒。”
“要最好的。”
“我要敬一个人。”
郭毅一愣:“谁?”
“一个布尔什维克。”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郭毅拿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目光落在黑海的那一点上。
良久。
老人缓缓抬起手。
对着那个方向。
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同志......”
“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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