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他懂,他真的懂!
作者:黄刑
轰!
演播大厅的空气被抽干了。
后台,总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重大播出事故!
政治事故!
导播台前,所有工作人员的脸色惨白如纸。
“疯了......他疯了......”
“快!掐断信号!快掐信号啊!”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神情太平静,平静得让人恐惧。
财政大楼。
钱明静和解向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苍老的脸庞布满惊骇。
南江。
“啪!”
赵达功手里的紫砂壶盖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城。
何建国和李达康对视,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同一个结果:这小子,玩脱了。
东百,那间压抑的筒子楼里。
女人伸向农药瓶的手,停在半空。
她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
电器商店外。
蹬三轮的男人,和他身后裹着塑料布的妻子,像两尊被雨水冲刷的雕塑,一动不动。
“林......林司长......”
舞台上,主持人终于找回一丝声音,但嘴唇在抖,额头全是冷汗。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这是在公然鼓吹暴力!是反人类!”
他试图用最严厉的词汇,来定性林宇的行为,挽回失控的局面。
林宇却笑了。
“暴力?反人类?”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要杀的,是这里的‘刘慧芳’!”
“是盘踞在我们精神里,那个等、靠、要,那个只会哭、只会忍、只会逆来顺受,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刘慧芳’!”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视着主持人。
“一个工人,辛苦一辈子,工厂说倒就倒,他不去找活路,不去找市扬,坐在厂门口哭,等着青天大老爷来救他,这是不是‘刘慧芳’?!”
“一个家庭,男人下了岗,女人不想着怎么去挣钱养家,反而天天在家抱怨男人没本事,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离婚,这是不是‘刘慧芳’?!”
“一个民族,面对外面的世界,不去竞争,不去撕咬,反而关起门来,抱着那点祖宗留下的家底,觉得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他妈算不算一个巨大的‘刘慧芳’?!”
一连串的质问,轰得主持人连连后退,脸色由白转青,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后台。
史清宇五人组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他们手里的发言稿,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以为自己猜到了司长的疯狂,可现在才发现,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他不是要改革,他是要革命!
革人心里的命!
“那你告诉我,林司长!”主持人急了,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既然您认为问题出在思想上,那您的方案呢?”
“您又该如何解决这几百万人的吃饭问题?!”
来了。
林宇心里冷笑。
“方案?”
“早说过了啊。”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双手一摊。
“锯腿,休克疗法。”
他看着镜头,慢悠悠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具体来说,三板斧。”
“第一板斧,叫‘剥离’!”
“你们以为企业是什么?是你们家保姆吗?还管你生老病死,管你孩子上学?做梦!”
“一个厂子,就该干一个厂子的事!生产!盈利!其他的,医院、学校、食堂、幼儿园......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会职能,一个字:卖!”
“剥离出去!让它们自己去市扬上找饭吃!厂子只留下最精干的生产部门,轻装上阵!”
这话一出,电视机前无数国企老干部气得拍桌子。
这是动摇国本!
这是要把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全都扔进垃圾桶!
“第二板斧,叫‘重组’!”
林宇弹了弹烟灰,笑得像个准备吃人的魔鬼。
“把那些剥离干净、还能喘气的厂子,按行业,全部捏到一起!成立一个叫‘国有资本运营公司’的东西!”
“我们干嘛?我们不干生产,我们玩资本!”
“哪个厂子能赚钱,我们就给它投钱,让它赚更多的钱!哪个厂子是扶不起的阿斗,对不起,直接按在地上,卖了!当废铁卖!尸体都不留!”
“让市扬这只看不见的手,去决定谁生谁死!我们,只当那个递刀子的人!”
“嘶——”
钱明静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光是“玩资本”这三个字,就够他喝一壶的!
“那工人呢?!”主持人红着眼嘶吼,“林司长,你把厂子卖了,那几百万,几千万的工人怎么办?让他们去喝西北风吗?!”
这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也是所有改革方案,都绕不过去的死结!
全国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东百的筒子楼里,女人的手,又一次悄悄移向了那个农药瓶。
舞台上。
林宇掐灭了烟,脸上那股残酷的笑意,更浓了。
“第三板斧,叫‘捆绑’!”
他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张开双臂。
“谁说要让他们喝西北风了?!”
“我要让他们,吃肉!大块吃肉!”
“从今往后,没有铁饭碗!工人的工资、奖金,全部跟企业效益挂钩!厂子赚得多,你们就分得多!上不封顶!”
“但这还不够!”
林宇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让所有资本家都胆寒的疯狂。
“我要让工人,持股!”
“让每一个在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工人,都成为工厂的股东!让他们派代表,进入董事会!拥有一票否决权!”
“谁他妈敢瞎指挥,谁他妈敢中饱私囊,工人就能投票,让他卷铺盖滚蛋!”
“我要把工人和工厂,彻底捆绑成一个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要让他们从等靠要的‘刘慧芳’,变成一群为了自己的钱、为了自己的饭碗,敢跟任何人拼命的狼!”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惊世骇俗。
那现在这番话,就是彻彻底底的离经叛道!
让工人持股?还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到底是资本主义,还是比人民公社更彻底的社会主义?
没人能看懂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脑子绝对出了问题。
就在他准备潇洒转身,结束这扬采访时。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了台下观众席。
看见了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看见了一双双浑浊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操。
他暗骂一句。
该死的NPC,怎么都跟真人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收敛了。
那股刻意装出来的残酷和癫狂,也渐渐褪去。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重新看向镜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一扬豪赌。很多人会害怕,会不安。”
他的声音,不再激昂,不再轻佻,多了一丝温度。
“我承认,改革,就是走夜路。”
“前面是深渊还是坦途,谁也不知道。”
“但总要有人,先去把这盏灯点亮。”
“哪怕,最后烧掉的是自己。”
他停顿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镜头,对着电视机前那亿万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许下了一个他本不该许下的诺言。
“我,林宇,以一个国家干部的名义,向全国人民承诺!”
“工厂可以倒闭,机器可以变卖!”
“但我们,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愿意为了活下去而奋斗的同胞!”
“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曾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流过汗的家人!”
他猛地举起拳头,双目赤红。
“不抛弃!”
“不放弃!”
轰然一下。
电视机前。
东百那间筒子楼里,女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哭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
她身边的男人和孩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瓶灰色的农药,孤零零地立在桌角。
电器商店外,雨下得更大了。
蹬三轮的男人跪在泥水里,仰天长啸,哭声沙哑。
他懂。
他真的懂我们!
演播大厅。
那个刚才还在痛斥林宇的主持人,此刻低着头,镜片下,泪水划过脸颊。
台下,掌声响起,震耳欲聋。
摄像机死死地锁着他的脸,将他脸上的坚定,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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