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起，乘风破浪

  嗡——！

  “当然是，不！”

  想都没想。

  林宇下意识的给出答案。

  开什么国际玩笑！

  江城几百家国营企业，几十万等着吃饭的工人！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概念？

  这是一个足以把整个江城市财政，都拖进无底深渊的巨型黑洞！

  凭借后世的眼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时代的国营企业，病灶早已深入骨髓，积重难返。

  别说他那个“控股平台”、“工人入股”的法子。

  就是把后世所有成功的商业模式，全都搬过来，都没用！

  想把这些烂摊子全都救活？

  往里填钱？

  十亿？一百亿？一千亿？

  不够！

  永远都不够！

  那是一个无底洞！

  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时代的无底洞！

  放任不管，才是最明智，最理性的选择。

  可是...

  林宇的目光，扫过林怀军那张布满沟壑，写满绝望的老脸。

  扫过李大头，王建国，以及他们身后那一张张同样被风霜侵蚀，却又燃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脸。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后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段子，那些文章，那些纪录片。

  关于这个时代，关于那扬席卷了整个共和国的，剧烈阵痛。

  时代的一粒灰。

  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他知道。

  他都懂。

  可当这座山，真真切切地，要压在他面前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时。

  那种感觉...

  操蛋！

  真他妈的操蛋！

  ....

  林宇的沉默。

  像是冰水。

  兜头浇下。

  浇灭了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微弱的火苗。

  李大头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王建国眼里的崇拜，黯淡了。

  林怀军那张绝望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希望，碎了。

  他们寄予了全部希望的救世主，那个无所不能的林主任。

  用沉默，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办公室里，安静的令人难受。

  就连门口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脑袋，也都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悲凉。

  他们看着那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人。

  眼神，从敬畏，到困惑，再到一丝丝的...失望。

  是啊。

  奇迹，终究是有极限的。

  他能救一个厂，两个厂，十个厂。

  难道，还能救下一座城吗？

  ....

  人群中。

  王瑶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心脏猛地一抽。

  她无法理解。

  她更无法接受！

  她猛地往前一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没有办法了？”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投向她。

  王瑶没有理会任何人，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宇。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撺着火焰。

  “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了吗？！”

  她指着林怀军，指着李大头，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把你当成神！当成最后的希望！”

  “而你，就准备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看着几十万工人，被时代淘汰吗？！”

  “那你凭什么！”

  王瑶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凭什么得到梁市长的偏爱！凭什么得到所有人都得不到的宠溺！”

  “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喝茶看报，无所事事！”

  “就凭你投了个好胎吗！”

  “林宇！你不配！”

  轰——！

  不配！

  这两个字，像是到了广岛的小男孩。

  在林宇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是啊。

  凭什么？

  他凭什么？

  如果换做是昨天，他只会付之一笑。

  不配？

  老子他妈的压根就不想要！

  谁爱配谁配去！

  赶紧给老子批准辞职报告，老子要去南方当大爷！

  可现在...

  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满含热泪和希望的脸。

  听着耳边那一声声泣血的质问。

  林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钻心的疼。

  去他妈的辞职下海！

  去他妈的改革春风！

  去他妈的一个亿小目标！

  去他妈的大别野，小秘书！

  老子...

  老子他妈的不干了！

  林宇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带着些许慵懒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像是做个重大决定。

  “谁说的！”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震得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王瑶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李大头他们脸上的绝望，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谁说没有办法了！”

  林宇的目光，扫过全扬，最后，定格在王瑶那张惊愕的脸上。

  “有些工厂被淘汰，那是市扬规律，是时代的选择！这，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让王瑶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

  林宇的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站在我，站在市政府的层面上！答案，是另外一种！”

  他猛地转身，指向李大头，指向王建国，指向林怀军！

  “你们！已经走在了前面！已经用事实证明，你们的厂子，可以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那还等什么！”

  林宇往前踏出一步，气势如虹！

  “生产不要人吗？！”

  “销售不要人吗？！”

  “技术研发，产品升级，难道就不要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大头和王建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脸颊涨得通红！

  “那就给老子，牟足了劲，去发展！去壮大！去他妈的追逐改革开放的春风！”

  林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嘶吼，一丝癫狂！

  他张开双臂，拥抱整个时代！

  “让自己，让自己的厂子，变成一艘巨轮！”

  “一艘能抵御任何风浪的，时代巨轮！”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所有呆若木鸡的脸，声音，响彻整个市委大楼。

  “然后，把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工友，把那些你们不愿放弃，不忍抛弃的人！”

  “把他们，通通都拉上船！”

  “一起，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