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与狼共舞

  “伊洛，好兄弟！

  卓雅，我的救命恩人！

  还有你们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你们可真是雪中送炭、绝境逢生啊！”

  伊万诺夫一把抹去脸上未干的血迹与汗渍，声音洪亮而激动，眼眶泛红。

  “大哥这条命，是你们用爪牙和忠诚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厚比苍穹！”

  他大步流星走向营地中央那堆尚在噼啪作响、余焰未熄的篝火，又俯身添进几把干燥松枝。

  火焰腾地跃起，金红炽烈，映得他虬结的臂膀与粗犷的面庞熠熠生辉。

  随即，他转身奔向简陋的木板厨房，小心翼翼捧出仅存的半条野猪肉——肉质紧实、纹理分明，还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将肉串上粗木签，稳稳架在跃动的火舌之上。

  油脂滴落炭火，滋滋作响，升腾起一缕缕焦香四溢的青烟。

  他一边翻转烤肉，一边仰头灌下一大口琥珀色的伏特加，辛辣滚烫直冲喉头。

  酒劲混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在他血脉里奔涌激荡。

  此刻的伊万诺夫，仿佛被命运重新点燃了灵魂之火。

  他赤脚踏着雪地，手舞足蹈，纵情高歌那首传唱百年的俄罗斯民谣《三套车》——歌声浑厚苍凉，却又饱含不羁的生命力：

  “冰雪遮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奔涌着三套车；

  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唱歌的是那风霜满面的赶车人……

  小伙子，你为何低头？

  为何沉默？

  是谁让你心碎神伤？

  你看吧，这匹忠心的老马，它随我踏遍天涯、饮尽风沙……

  可恨那贪婪的财主，要将它夺走，从此苦难如影随形……”

  歌声未歇，他忽然戛然而止，猛地抓起酒瓶狠狠顿在地上，玻璃迸裂声刺耳惊心。

  他双目圆睁，须发戟张，朝着东方夜空嘶吼怒骂：

  “惠子！

  花子！

  樱子！

  夏美——你们这些阴险毒辣、蛇蝎心肠的小日本臭娘们！

  想弄死我伊万诺夫？

  哼，做梦！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喘息粗重，神情忽而阴鸷，忽而癫狂：

  “今天真悬啊！

  若不是白雪那个冷面美人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以命相护，老子早被惠子那贱人一刀捅穿心窝了！”

  话锋一转，他脸上浮起几分难得的温软与感激：

  “春柳、梅子、凉子、芳子……这几个妹妹，真是菩萨心肠、侠骨柔情！

  危难之际，她们挡在我身前，替我挡刀——这份情义，伊万诺夫记一辈子！”

  他抬手指向远处幽暗的林线，语气陡然沉凝而笃定：

  “春柳妹子、梅子妹子、凉子妹子、芳子妹子，你们放心去吧——至多三天三夜，必能重返营地。

  哪怕你们侥幸走到‘三棵树’边贸小镇，也休想越过国境一步！

  大哥是谁？

  我伊万诺夫是谁？

  是黑海之滨长大的猎人，是西伯利亚雪原上最老练的猎手！

  一个真正的猎手，怎会让到手的猎物轻易脱逃？”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至于惠子、花子、樱子、夏美，还有那个恩将仇报、心机深沉的白雪——你们五个，从今往后，永世不得踏入‘桃源居’半步！

  我要让你们尝尽饥寒交迫之苦，冻僵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夜里，饿毙于荒无人迹的密林深处！

  我要唤来我的狼兄弟，让它们撕碎你们虚伪的皮囊，嚼烂你们恶毒的舌头！

  想玩弄我？

  想置我于死地？

  呸——你们连我靴底的泥都配不上！”

  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枯枝簌簌抖落积雪，眼神却在醉意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坚信，自己终将碾碎惠子那滴水不漏的阴谋；

  他笃定，终有一日能融化白雪那拒人千里的冰霜；

  他更妄想着，用粗粝的温柔与蛮横的宠溺，彻底俘获春柳她们柔软的心房……

  伏特加早已见底，伊万诺夫踉跄几步，醉意如潮水般彻底吞没理智。

  他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困兽，在营地广场上疯癫咆哮、旋转跳跃，时而捶胸顿足，时而挥臂指天，仿佛整个营地都是他的舞台，整片星空都是他的观众。

  “嗷——呜——！”

  回应他的，是两声悠长嘹亮的狼嗥。

  伊洛与卓雅昂首立于火光边缘，银灰色的皮毛在焰色中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小洛和小雅莫名其妙地一会儿看着疯疯癫癫的伊万诺夫，一会儿看着也跟着主人疯狂的父母——伊洛和卓雅。

  它俩还小，还不谙世事，它们只是静静地趴在篝火旁取暖。

  伊洛和卓雅，它们凝望着主人——这个既暴戾又深情、既疯狂又脆弱的男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忠诚与共鸣。

  它们亦随之腾跃、奔袭、仰天长啸，尾巴高扬如旗，利爪踏碎薄冰。

  伊万诺夫跑到哪里，它们便追随到哪里；

  他狂笑，它们便长嗥；

  他旋转，它们便围成疾驰的银环……

  一人四狼，在漫天星斗与无垠雪野之间，跳着一支原始而炽烈、悲怆而欢愉的死亡之舞……

  上午十一点，已经在雪原上行走了四个小时的惠子，白雪一行九人，她们仍在密林中转圈。

  “啪、啪”两个耳光落在了樱子的脸上。

  接着，又是“啪、啪”两声，这回耳光落在了夏美的脸上。

  “两个蠢货，废物！

  我们都在这密林里兜了三圈了，你俩是怎么留的路标？

  你俩想累死我们大家不成？”

  惠子在厉声斥责樱子和夏美。

  “惠子少佐，是伊万，是那个大兵伊万，早在五天前他就察觉到了我们出逃营地的计划。

  在这密林里他就带我和夏美这样兜圈子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不过，快了，好像再兜上一圈直直向南走就能走出密林了。”

  樱子摸着火辣辣的脸委屈地说道。

  “还要兜上一圈？

  干嘛现在不就朝南走？

  真笨！

  你们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惠子侧脸问夏美道。

  “报告少佐，我知道。

  猪是像大兵伊万那样的猎手用枪或用弓箭杀死的！”

  “错，大错特错，猪是笨死的。

  你和樱子一样，都是头蠢猪！”

  惠子又一个耳光打在了夏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