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是冷淡还是清醒

  前几天一直忙着，今晚可以彻底放松一下了。

  虽然上午收到了佐藤的邮件，说日本总部对我的数据很满意，但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毕竟那数据是我连夜造出来的，那个什么总工程师真就一点毛病没看出来？

  要是邮件里那是客套话，或者是什么“捧杀”的套路，我这一松劲儿可就完了。

  我想了想，还是得探探虚实。

  快下班的时候，我给佐藤打了个电话。

  “佐藤部长，晚上有空吗？好久没单独坐坐了，我在Cuppage Plaza那边找了家安静的居酒屋，喝两杯？”

  佐藤那边答应得很痛快。

  晚上七点，居酒屋的小包厢里。

  没有像上次在东海岸那样的大排场，就我们两个人。我们要了一瓶清酒，几碟小菜，也没多喝，就是慢悠悠地品着。

  我看佐藤喝得差不多了，脸微微有点红，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总部那边……真的是没问题了吗？我心里其实一直打鼓，怕那个算法不够成熟，给您添麻烦。”

  佐藤放下酒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胳膊。

  “陆桑，你太多虑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语气也很笃定，“实话说，山本总工是个很挑剔的人。这次他对你的评价非常高。昨天在电话会议里，他还特意把你那几张温控曲线图拿出来做范例。他是真的想来见见你。”

  听到“范例”这两个字，我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我是真的把这帮日本人给忽悠瘸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给他倒满酒，“那我就放心准备下个月的接待了。”

  “好好干。”佐藤跟我碰了一下杯，“这次只要顺利，以后的订单都是你的。”

  这顿酒喝完，也就不到九点。我没醉，反而觉得脑子异常清醒，身上那股压了好几天的沉重感全没了，整个人轻飘飘的。

  回到River Valley的时候，刚过九点半。

  家里静悄悄的。门口鞋架上少了一双乐乐的运动鞋，看来孩子今晚不在，应该去外婆家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地灯，光线很暗。我看到雅雯姐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洒在走廊的地板上。

  我换了鞋直接回房。

  一身酒气，我进浴室好好冲了个澡，热水一冲，把这两天的疲惫和烟酒味都洗掉了。

  擦完头发躺在床上时，我想起前两天因为造假邮件的事心烦，给雅雯姐甩了脸色。现在危机解除了，连佐藤都给我吃了定心丸，再回想那天晚上她给我倒水的样子，确实是有点过了。

  躺了一会儿，我翻身坐起来。

  到浴室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特意换了件挺括的白衬衫，又喷了点须后水。照了照镜子，气色不错，感觉身上那股子自信劲儿又回来了。

  走出房间，我直接来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雅雯姐的声音，很平静。

  推开门，屋里的加湿器正冒着白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雅雯姐靠在床头，腿上盖着那条灰色的羊绒毯，戴着眼镜在看一本厚厚的书。见我进来，她摘下眼镜合上书，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

  我没多话，反手把门关上，顺手拧了一下门锁的旋钮。

  “咔哒”一声。

  落锁的动静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雅雯姐看了门锁一眼，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下，身下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手就放在毯子上，手指白白的。我伸出手把她的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但没抽回去，就那么任由我握着。她身子还是靠在床头，眼睛看着被子，像那只手不是她的一样。

  “姐……”

  我轻声喊了一句，身子往前凑，想去亲她的嘴。

  就在呼吸喷在她脸上的瞬间，她把脸偏向了一边。

  没亲着，嘴唇擦着她的耳朵边停在了半空。

  空气有些尴尬，但我没退开，手还是紧紧握着没放。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我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放软了些，“前两天是我不对。那时候公司被日本客户逼得紧，压力太大没控制住火气，那天晚上不该不理你。”

  见她没反应，我又凑近了点，带着几分讨好：“别气了，我都道歉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危机解除了，下个月日本总部还要派专家来找我……”

  “陆远。”

  雅雯姐转过头。她的眼神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一点生气或者委屈的样子。

  “说完了吗？”她问。

  我愣了一下，动作停在半空。

  “如果说完了，请把手松开。”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书，既没去擦刚才被我摸过的地方，也没再看我一眼，只是翻开书页淡淡地说：“你误会了。我没生气。生气是因为在乎，我对你没这种情绪。”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着她，“咱们之前不是……”

  “之前是之前。”

  雅雯姐打断了我，眼睛始终盯着书，“那时候我刚打离婚官司，整夜睡不着，人是脆弱的，也是糊涂的。那时候发生的事，是在特殊时期的一种错误代偿，是我的失误。”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语气冷得像冰：“但现在官司结束了，我也清醒了。陆远，咱们得回到现实里来。现实就是，你是租客，我是房东。”

  她指了指门口：“以前的事翻篇了。我不希望因为那些越界的行为影响到现在的生活秩序。Steven正在重新规划资产，这个房子以后会有很多合规性检查，我不希望让外人看笑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冷淡的脸，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最后彻底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却让人憋得难受。

  “行。”

  我站起身，用力拉平了衬衫下摆，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体面一点，“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身后传来雅雯姐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下周Steven会安排评估师来家里拍照存档，可能会进次卧。你提前把私人物品收好，尤其是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免得尴尬。”

  “知道了。”

  我拧开门锁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角落那个新装的监控探头，它正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刺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