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运动会

作者:狐狸的手套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凌乱的被褥上。杨帆一头扑进柔软的被子里,小手泄愤似的拍打着羽绒被面,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杨正新站在门口,眼里含着纵容的笑意。他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声音低沉悦耳:“帆帆,你这样闹,妈妈还敢送你去幼儿园吗?”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长长叹了口气,忽然仰起脖子,朝着床上那团隆起扬声喊:“妈妈!起床啦!穿最漂亮的小裙子,我们出发吧!”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阳光飞舞的声音。

  杨帆拍拍父亲的手臂,示意放他下来。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对着里面蜷缩的身影软软地唤:“姐姐——出来玩呀——”

  被子猛地被掀开!

  苏妤顶着一头微乱的长发坐起身,看着咯咯笑倒在自己腿边的儿子,又瞥见丈夫眼里那抹促狭的光。她索性伸手把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家伙搂进怀里,在他嫩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抬头对杨正新眨眨眼:“可不是我教的。”

  说罢,她像一尾灵动的鱼,滑下床,赤脚踩过地毯。经过丈夫身边时,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带着晨起慵懒气息的吻。

  “真不是我。”她又强调一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然后翩然飘向衣帽间。

  杨帆看着妈妈轻快的背影,笑得越发开心。可一转头,对上父亲深邃的目光,他的笑声渐渐收住。

  杨正新看着儿子那双酷似妻子的、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处蓦地一软。那声稚嫩的“姐姐”,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心尖。他忽然有些出神——时光是如何将那个明媚少女,变成了眼前这个会在清晨给他一个吻的小妻子,又馈赠给他们这样一个机灵鬼似的孩子?

  “宝宝,下来换衣服。”苏妤的声音从衣帽间飘出来。

  “我穿好啦!”杨帆揪了揪自己的小熊T恤。

  苏妤探出身,打量他一眼,摇摇头:“这件和妈妈的不配。来,换那件浅蓝色的。”

  她伸手要抱他,小家伙却像只小树袋熊,突然转身牢牢抱住父亲的脖子,小胳膊用足了劲儿。

  苏妤挑眉,手上加了点力气——没抱动。她换了个角度再试,那小身板竟岿然不动。她这才发现,儿子是趴在床上借着力,而自己半跪着的姿势着实使不上劲。

  “嘿,力气见长啊。”她失笑。

  再来一次,依然未果。小家伙紧抿着嘴,一副誓死捍卫穿搭主权的模样。

  苏妤深吸一口气,忽然柔了嗓音,眼波流转地望向丈夫:“老公——”

  杨正新嘴角刚扬起,怀里的儿子抢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爸爸!您要公平!您可以穿自己喜欢的,为什么我不能穿喜欢的小熊?”

  苏妤手一松,杨帆立刻像只胜利的小兽,整个人攀住父亲,只留给母亲一个得意的小背影。

  苏妤顿了顿,忽然绽开一个甜得能淌出蜜的笑容。她俯身,指尖轻轻梳理儿子柔软的头发,嗓音温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宝宝,你的每件衣服都是妈妈用心选的呀。我们帆帆这么帅,走出去谁不夸?这功劳难道不是妈妈的?”她眼风扫过丈夫,笑意更深,“再说了,这个家里,从窗帘到地毯,从爸爸的领带到你的小袜子——连你爸爸这个人,都是妈妈选的。因为妈妈喜欢呀。”

  她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儿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让一旁的杨正新听得清清楚楚:“就连你,也是妈妈特别特别想要的小男孩,所以才有了你呀。明白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杨正新倚在门边,看着那个穿着丝质睡袍、长发微乱,却理直气壮说着“歪理”的女人。晨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她微微扬着下巴的模样,依然有少女时的骄纵,却更多了被岁月与爱意浸润的鲜活。

  杨帆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亮晶晶期待的眼睛,终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好吧……妈妈喜欢就好。”

  苏妤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蹦起来,开心得连转了两个圈,哼着歌继续去挑衣服。留下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

  “爸爸,”杨帆爬下床,扯了扯父亲的裤腿,“妈妈穿裙子怎么跑步呀?”

  早餐桌上,杨正新从报纸后抬头,看见一身浅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苏妤时,目光顿了顿。那样活泼的装扮,衬得她眉眼越发清新,仿佛时光倒流,还是那个在校园操场边朝他挥手的女孩子。只是那时他心怀忐忑,而今,他坐在她家的餐桌主位,桌边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心底长满的,是岁月静好的自得。

  “帆帆,”他收敛思绪,含笑问,“今天运动会,真不用爸爸去?”

  杨帆正努力用勺子舀粥,头也不抬:“爸爸忙。这种小事,交给你夫人就好啦。”

  埋头啃面包的苏妤立刻抬头,眯起眼睛:“真是父子连心啊。那不如换换?杨帆去你办公室学签字,你去幼儿园跳羊角球?”

  杨正新低笑出声,目光却流连在妻子生气勃勃的脸上。时光飞逝,但无遗憾——因为她还在身边,依旧明媚如初。

  出门时,苏妤一声短促的惊呼。

  杨正新立刻松开儿子的手,大步过去。只见她蹲在车前,指着明显瘪掉的前胎。他昨晚检查时还好好的。

  “坐我的车吧,别迟到。”他示意警卫将车开来,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顶。又将儿子安顿好,这才扶着她坐进去。

  车子驶离时,他仍站在门口,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拐过弯,才转身回家。

  幼儿园果然热闹非凡。一个孩子标配两三位家长是常态。像苏妤这样独自牵着一个孩子的,反而显眼。

  她低头,将手轻轻搭在儿子尚显单薄的肩膀上。杨帆仰起脸,冲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的沉稳,竟有几分他父亲的神韵。苏妤也笑了。她的儿子,在外面从来都是可靠的小小男子汉。

  直到拿到运动会流程表,苏妤才傻了眼。几乎每个项目都要求家长参与,密密麻麻,而非她想象的跑跑步、野野餐。

  衣角被扯了扯,儿子已经像小领队一样,牵着她走向赛场。苏妤忽然有点紧张——这个小家伙,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高标准,对待“任务”可从不放水。

  “妈妈,加油。”杨帆拍拍她的手,眼神充满鼓励。

  苏妤深吸一口气,看着第一个项目——“跨栏”。她心惊胆战,完全没玩过啊!

  可到了赛场,看着那些低矮的、仿佛抬腿就能迈过的小栏杆,她又松了口气。哨声一响,她本能地向前冲。观众的目光很快聚焦在这对母子身上——他们跑得很快,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别的家长总会回头拉孩子一把,或放慢脚步照应,唯有这对,妈妈在前头轻盈地跳,孩子一声不吭紧跟在后面,两人竟有种奇异的各自为战又默契并进的感觉。

  结束后,杨帆一把抱住她的腿。苏妤弯腰,笑着将儿子抱起来转了个圈。周围的人才恍然——这样亲昵的,才是母子嘛。

  还没来得及多亲几下,儿子就拍拍她肩膀:“妈妈,跑步要开始了。”

  苏妤看了眼流程表,松了口气——接下来是孩子单独的项目。她站在场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起跑线上专注凝神。哨响,他像只敏捷的小鹿冲出去,步伐轻快稳当,在一群孩子中格外显眼。

  这绝不是遗传自我。苏妤想。那就是他爸爸的基因了。可那位先生不是只带儿子散散步么?什么时候练出了这架势?

  毫无悬念拿了第一。杨帆脸上带着浅笑,稳稳走向她。苏妤揽住他汗津津的小肩膀,那里已经有了结实的轮廓。这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馈赠。

  可看到下一个项目,她笑不出来了——亲子接力跑。她最讨厌的跑步!

  小手已经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起点。“妈妈,加油!”话音未落,小家伙已站到接力位,留她一个人面对漫长的跑道。

  哨声像是催命符。苏妤机械地迈腿,不知道第几个冲过终点,只觉得肺都要炸了。儿子及时扶住摇摇晃晃的她,小脸上写满担忧:“妈妈,还好吗?”

  苏妤摆摆手,喘着气坐下,再也不想起来。看着眼前精力充沛的小人儿,只能感叹基因的力量。

  午餐时间,母子俩眼疾手快占了树荫下的好位置。打开餐盒,苏妤吃得比儿子还欢。杨帆忍不住提醒:“妈妈,吃太多待会儿肚子痛。”

  看着母亲恋恋不舍放下筷子,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膝盖:“晚上让吴奶奶做好吃的,我们回家再吃。”

  苏妤心头一暖,伸手抱住他:“宝宝,妈妈以后就靠你啦。”

  “小朋友真精神。”一道温和的男声插进来。

  苏妤转头,是个三十出头的俊朗男子,牵着个扎冲天辫的小女孩。那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冲着杨帆软软叫了声:“哥哥!”

  苏妤瞬间被萌化了,伸手将小女孩抱过来。香香软软的一小团,白嫩得像糯米糍。男子俯身笑道:“甜甜很喜欢你们,真难得。您儿子很有活力。”

  苏妤抱着别人家女儿舍不得松手。杨帆平静地看了眼母亲,对男子礼貌一笑,才扯扯妈妈衣角:“快开始了。”

  下午项目轻松不少,纯粹玩乐。苏妤反倒成了最投入的那个,笑声清脆。杨帆看着母亲开心的侧脸,嘴角也悄悄翘起来。

  广播宣布运动会结束时,已是傍晚。苏妤牵着儿子往大门走,身后传来有些耳熟的声音:“需要送你们一程吗?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是中午那对父女。

  苏妤正要婉拒,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穿透喧闹:“小妤。”

  她心头一松,还未转身,温热的手掌已握住她的。杨正新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肩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他对那男子淡淡颔首:“不麻烦,我们有人接。”

  男子笑了笑,目光在杨正新肩章上停留一瞬,带着女儿离开了。

  回程车上,苏妤一靠上丈夫肩膀,倦意就如潮水涌来。她闭上眼,听着儿子兴奋地复述比赛细节,丈夫低低的应和声像最好的催眠曲。

  到家时,她几乎是被半抱着下车的。儿子已经端坐在客厅,捧着一杯牛奶。苏妤蹭过去,软声央求:“给宝宝妈喝一口嘛。”

  杨帆看看牛奶,看看母亲亮晶晶的眼,小手一松。苏妤接过,咕咚几口喝光。一抬头,见儿子眼巴巴望着空杯子。

  “干嘛?厨房还有呀。”她歪进沙发,不想动弹。

  小家伙却爬过来,揪着她的马尾细细看。“宝宝?”苏妤睁开眼。

  “冰箱里没有了。”杨帆小声说。

  苏妤一愣,脸上微微发热。她伸手将儿子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软软的头发,又抬眼看向含笑走过来的丈夫,心里涌起歉疚的暖流。

  杨正新在另一边坐下,揉揉儿子脑袋:“明天爸爸多买些。”

  “妈妈,”杨帆从她怀里仰起脸,很认真地问,“我们家只有牛奶,没有果汁,是因为太贵了吗?”

  苏妤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呀,果汁可贵了。我们还是吃水果吧,剥皮虽然麻烦点,但营养更好,对不对?”

  杨帆似懂非懂地点头。正要来叫吃饭的吴婶忍笑忍得辛苦。杨正新轻咳一声,一把抱起儿子走向餐厅,耳根却有点红。

  晚餐后,苏妤溜得快。杨帆看着母亲消失在楼梯的背影,转向父亲,小脸严肃:“爸爸,是不是妈妈买太多漂亮裙子,所以我们才只能喝牛奶?那……我以后不要新衣服了。”

  吴婶低头收拾碗筷,肩膀微微抖动。

  杨正新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那句“你妈衣柜确实有点满”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他抱起儿子上楼:“帆帆,牛奶管够。爸爸保证。”

  “那爸爸为什么不喝?”

  “……”

  卧室里,苏妤正歪在沙发上看杂志,见父子俩进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杨帆扑过去:“妈妈你不爱我了!”

  苏妤笑着接住他,柔声哄:“最爱你了呀。让爸爸带你去洗澡好不好?洗得白白的香香的。”

  “妈妈就是喜欢中午那个妹妹,因为她白。”

  杨正新立刻想起那个陌生男人怀里的女孩,状似随意地问:“是那个叔叔抱着的妹妹?”

  杨帆点头。

  苏妤捏捏儿子小脸:“她是挺可爱的。但谁也比不上我的帆帆呀。”她朝丈夫使了个眼色,杨正新会意,抱起还在嘟囔的儿子进了浴室。

  出来时,苏妤给了儿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亲得他咯咯直笑。亲够了,她往丈夫身上一靠,对儿子软软撒娇:“宝宝,帮妈妈拿条毯子好不好?就在那边。”

  杨帆立刻跑去抱来毯子,仔细给母亲盖好,还拍了拍。杨正新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笑意。只见妻子惬意地裹紧毯子,枕着他大腿闭上眼睛:“谢谢宝宝。妈妈眯一会儿,今天累坏了。”

  儿子踮脚在母亲额头亲了下,小声说:“妈妈好好睡。”然后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

  杨正新低头,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文件看到一半,他忽然察觉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绵长,是真睡着了。他无声一笑,小心将她抱起,走向卧室。

  刚把她放进被窝,她就迷糊地嘟囔一句:“老公,我爱你。”

  杨正新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房门被轻轻推开。杨帆抱着小熊,光脚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他。

  杨正新走过去抱起儿子:“怎么了?”

  小家伙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他了然,将儿子放在妻子身侧,关了灯。

  半夜,苏妤被怀里突然多出的“东西”惊得轻呼一声。杨正新立刻醒来开灯——只见被子鼓起一团,随后钻出个睡眼惺忪的小脑袋。

  “妈妈?”杨帆揉着眼睛。

  苏妤松了口气,瘫进丈夫怀里:“你一整晚都没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杨正新低笑,将母子俩一起搂住。杨帆趴在母亲胸口,忽然小声说:“妈妈好香。比我香。”

  苏妤愣住,随即失笑——这小家伙,还记着白天的话呢。

  耳边传来丈夫低沉的闷笑。她回头嗔他一眼,杨正新立刻抿住嘴角。杨帆却咯咯笑起来,在母亲怀里打了个滚:“妈妈最厉害!比爸爸还厉害!”

  苏妤哭笑不得,伸手抓住丈夫的手:“老公,我越来越发现你的好了。真的。所以……麻烦你把你的儿子抱走,谢谢。”

  杨帆立刻抱紧她:“妈妈不爱我了吗?”

  杨正新笑着将儿子捞过来,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出了主卧。

  晨光再次洒满卧室时,苏妤在一种奇异的触感中醒来。怀里暖烘烘的一团……她猛地睁眼,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啊——”

  杨正新惊醒,将她搂住:“怎么了?”

  她指着被子。很快,那颗小脑袋又冒出来,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妈妈?”

  苏妤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儿子脸蛋:“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杨帆趁机钻进她怀里:“妈妈香。”

  杨正新笑着看妻子一脸无奈,将儿子抱过来:“帆帆,妈妈昨晚被吓到了。以后想一起睡,要先打招呼,好吗?”

  小家伙乖乖点头。

  早餐桌上,面对父子俩如出一辙的笑容,苏妤低头喝粥,耳根微红。

  出门时,杨正新跟出来:“车胎换好了,但今天还是坐我车吧。稳妥些。”

  苏妤转身,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下:“谢谢老公。”

  杨帆立刻大声说:“妈妈只爱爸爸!”

  苏妤弯腰抱起儿子,停下脚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宝宝,那妈妈最爱你好不好?现在请你开车送妈妈上班吧。”

  小家伙嘟起嘴,不说话了。

  杨正新笑着接过儿子,温声说:“帆帆,妈妈刚才不是故意吓你的。她也不知道你在被子里呀。我们都原谅对方,好不好?”

  见儿子点头,苏妤立刻凑过去,声音软得能滴水:“老公你真厉害!我都听你的!”

  “妈妈,”杨帆认真纠正,“是我们都听你的。”

  苏妤眨眨眼,忽然捏着嗓子学他平时的语气:“‘妈妈,去跑步!’‘妈妈,少吃点,会肚子疼!’——到底谁听谁的呀?”

  杨正新看着母子俩斗嘴,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车子驶到办公楼前,苏妤抓着儿子的小手朝丈夫挥:“爸爸再见!晚上记得来接我呀!妈妈是靠不住的!”

  杨正新下车,揉揉儿子脑袋,又看向妻子:“车留给你?”

  她摇头,眼睛弯成月牙。他笑着关上车门,目送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楼。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初夏的暖。他想,所谓幸福,大概就是早晨出门时,有两个人需要他叮嘱和道别;晚上回家时,有两个人会亮着灯等他。

  而那个教会他这种幸福的人,正坐在驶远的车里,或许又在和儿子斗嘴,或许已经哼起了歌。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很快,屏幕亮起:

  【你做的,什么都好。】

  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爱心。

  杨正新收起手机,走进办公楼。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微微一闪,而他心里装载的,是比星辰更恒久的温柔。

  暮色四合,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拉得细长。两位爱将还站在跟前说话,杨正新却分了心——儿子被徐迪那小子带出去遛弯,还没回来。他面上不显,只随意应着话,余光却扫见警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不远处。到底都是孩子,由他们玩去吧。

  他身侧,苏妤静静挽着他的手臂,微微侧身,朝小径那头张望。晚风拂动她浅杏色的长裙裙摆,拢着她纤细的身形,明明是一副温婉娴静的打扮,那踮脚探头的样子却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急切。

  池敏借着渐浓的夜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若非亲耳听见那清悦的女声,亲眼见她如此自然地依偎着丈夫,实在难以想象,这位传闻中的杨夫人,在机关大院众目睽睽之下,竟能这般毫无顾忌地流露出娇憨情态。

  两位男士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杨司令此刻心情极佳,眼角眉梢都蕴着笑意。

  杨正新果然开了口,语气带笑:“老徐,我也挺好奇,当年那‘衣服’,你到底做出来没有?”

  徐东“呵呵”干笑两声,面对陈岩投来的询问目光,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比陈岩更了解杨正新,方才自家小子抱着人家娃不撒手,司令员那看似随意的一瞥,怕是看得清清楚楚。

  苏妤立刻收回张望的视线,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跟上追问:“是啊,徐师长,帆帆都四岁了!您当年许诺的‘大作’,总该完工了吧?夫人和徐迪可都盼着呢!”

  徐东只能继续笑,额角似有薄汗。

  苏妤转向丈夫,拉了拉他袖子,声音软了几分:“老公,是不是我当初提的要求……太不切实际了?”

  杨正新低头看她,眼底漾开温柔的波纹,轻轻摇头。

  恰在此时,徐东眼尖,老远瞅见儿子拖着个小身影过来,如蒙大赦,赶紧扬声:“徐迪!快过来!把帆帆好好带回来!”

  少年身影渐近,微微喘息。苏妤迎上两步,笑意盈盈:“徐迪,还养蚕宝宝吗?有的话,送几条给帆帆玩玩呀。”

  “苏阿姨,”少年笑容爽朗,带着点促狭,“是您自己想玩吧?”

  苏妤也不否认,眉眼弯弯:“那些小生命多可爱。对了,上回你爸攒的那些蚕茧,后来怎么样了?”

  徐迪瞥了眼父亲,慢悠悠道:“我辛苦攒的宝贝,还在我房里供着呢!不过嘛,‘抽丝’这道工序,倒是勉强完成了。”

  徐东脸上笑容有点僵。苏妤一脸同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事,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很棒啦!”她转头,自然无比地挽住丈夫的手臂,“老公,我们回家吧。”又对徐迪笑道,“有空来家里玩,和帆帆好好叙旧。”

  在一众人含笑目送下,杨夫人恢复了一贯的端庄浅笑,挽着丈夫,步履从容地踏入家门。院门轻轻合上。

  池敏直到进了自家门,才拉过丈夫,压低声音:“徐师长家那小子,跟苏妤怎么回事?也太随便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酸与好奇。

  陈岩看着妻子神色,笑了笑:“能怎么回事?杨伯母跟我妈闲聊时提过,说她这大儿媳妇除了看着显小,样样都好。还感慨,到底是我大哥自己会挑人。”

  见妻子面色微沉,他立即补充:“别多想。你没见她对徐迪那样,方才对司令本人不也是‘回家吧’三个字,二话没说就转身了?正新哥没变,工作上依旧说一不二。我倒是听过下面一个笑话,说‘司令员是咱部队家属圈的最佳丈夫样板,前提是你得有位那么可人的娇妻’。A师刚退的艾师长说的,他见过苏妤,就因为给正新哥敬酒时开了句玩笑,被杨夫人当面调侃‘年纪大咯,配不上嫂子’,把艾夫人乐坏了。”

  池敏蹙眉:“男人嘛,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杨正新以前可不这样。我妈说了,让我小心些,别得罪这位,这可不是唐静那会儿了。”

  陈岩没接唐静的话茬。自己妻子与苏妤,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如同自己与杨正新之间,差的又岂止是几岁年纪?他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

  池敏见状,语气软了下来:“我没别的意思,不是说你不成。你和杨正新年不同,路也不同。我早就说过,论挑女人的眼光,他确实……”她顿了顿,“你看他今天看老婆那眼神,跟看女儿似的。老夫少妻,大概都这样。当然,有那样位高权重的丈夫护着,那位杨夫人自然能不食人间烟火。”

  陈岩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加快语速:“敏敏,以后遇见苏妤,礼貌打个招呼就行。不喜欢,也不必多接触。正新哥公私分明,但若你在礼数上亏待了苏妤……”他语气郑重了些,“我妈特意叮嘱过,杨伯母明确表示,这大儿媳深得她丈夫和长子欢心。唐静的事你也听过风声。咱们好好过日子,但你……态度要摆正。”

  看着丈夫认真的神色,池敏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一进自家小院,苏妤忽然松手,往后轻盈一跳。杨正新还未回神,只觉得后背一沉,腰间已被一双胳膊紧紧缠住。

  “老公,继续走呀!”她声音带笑,气息拂在他颈后。

  杨正新稳稳迈步,笑着问:“要不要背?这样挂着不累?”

  已经跑进屋的儿子闻声又“蹬蹬蹬”跑出来,绕到父亲身后,仰头看着挂在上面的母亲:“妈妈,你走不动啦?”

  苏妤舒服地趴着,懒洋洋道:“穿高跟鞋累嘛。要不,你来背妈妈?”

  杨帆蹲下身,盯着母亲纤细的脚踝,小脸认真:“妈妈,是因为你太矮了吗?”

  苏妤立刻松手跳下。杨正新早有预料,一把将人揽住——穿着高跟鞋可追不上那小子,万一摔了,哭起来更头疼。

  “别气,背你是我专属权利。”他含笑哄道。

  苏妤看看丈夫的笑脸,又瞥见几步外那随时准备开溜的小身影,索性往丈夫怀里一靠,有气无力:“老公最好了。不背了,省得那小屁孩又有话说。我自己上去,儿子交给你啦,拜托!辛苦您了!谢谢啊!”

  说完,她站直身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杨正新愕然失笑,这才看向儿子。杨帆静静站着,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是同款的风平浪静。

  伺候好儿子洗漱睡下,杨正新拿着文件回到卧室。妻子正靠在床头,捧着一本漫画,看得咯咯直笑。他摇摇头,倚在另一边翻开文件。

  “哈哈哈……哎哟!”笑声陡然加大,身边的女人竟然笑得在床上打起滚来。

  杨正新讶然望去,顺手拿起那本漫画翻了翻——画的无非是几个小孩和一只狗的日常。再瞧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孩子”比书有趣多了。

  苏妤对上他的视线,不服气地瞪眼:“看什么看?批你的文件去!”

  杨正新随手将文件放到一边,忽然向前一扑,精准地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笑道:“儿子刚睡着。”

  见她眨眨眼表示明白,他才松手,顺势趴在了床上。这姿势于他而言有些陌生,可那小女人动作更快,像只树袋熊似的一下子趴到他背上,手脚并用地扒住,把他当成了人肉靠垫。

  趴在那宽厚坚实的背上,苏妤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丈夫的高大。他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安稳得让人昏昏欲睡。

  “老公,你比我的大毛毛抱枕舒服多啦!”她满足地蹭了蹭。

  杨正新侧过脸,眉梢微挑:“宝贝,你就是这么定义你丈夫的?”

  “你是最好的!”她答得飞快。

  “这‘最好’里,包括你那些毛绒玩具?”

  苏妤一噎,有点心虚地抱得更紧,声音甜得发腻:“当然不包括!我最最最爱你了!你喜欢的话,那些玩具都归你!”

  杨正新失笑,趁她不备,一个利落翻身。局势瞬间颠倒,苏妤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老公!”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杨正新没应,只是静静看着她。苏妤仰起脸,对上他深沉的目光,也渐渐安静下来,就那么望着。

  “小妤?”他轻声唤。

  苏妤似乎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睡衣领口:“时间过得真快,徐迪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嗯。但他还是你的忠实小粉丝,连声‘杨伯伯’都不肯叫。”他语气平淡,却含着一丝纵容。

  胸口传来微凉触感。杨正新低头,看见一只不安分的小手正悄悄探入他衣襟。脸上也被柔软指腹抚过,伴着娇滴滴的嗓音:“老公,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他可是我在这院里唯一的‘老朋友’。与其让帆帆跟小姑娘玩,不如跟徐迪玩呢,对不对呀?”

  丈夫没答话,只顺着她的视线。苏妤指尖无意识地一捏。

  “好玩吗?”他声音微哑。

  苏妤脸颊一热,抬眼却见丈夫目光深沉地锁着自己。她忽地嫣然一笑,眸中水光潋滟,就那么定定瞧着他,娇媚中带着点说不清的狡黠。

  “老公?”

  “嗯。”

  苏妤却不说话了,身子一蜷,滚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嘟囔:“晚安,亲爱的。”

  杨正新看着怀里瞬间“入睡”、一脸无辜的女人,哭笑不得,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声,将人牢牢圈进臂弯。

  半夜,苏妤在熟悉的怀抱里醒来。梦里依稀是他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她便伸手去抚。指尖刚触到脸颊,男人便含糊地“唔”了一声,手臂收紧:“小妤?醒了?”

  听他声音清明,苏妤有些歉疚,摸索着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耳边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睡不着?”

  “我就轻轻碰了你一下,很轻的!”

  “我知道,”他又笑了,“你手劲一向不大。没事,我睡得不沉,这些年已经好多了。抱着你,倒是常能一觉到天亮。”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睡得像小猪?我一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可爱。”他吻了吻她发顶。

  “正新……”

  “嗯。”

  “老公,我爱你。睡吧,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呀。”她声音渐低,带着困意。

  杨正新忍俊不禁,将她搂得更紧。这认错认得干脆、撒娇撒得自然的做派,还真是夫人一贯的风格。

  晨光透过纱帘,暖洋洋地洒在床上。苏妤懒洋洋醒来,对上丈夫含笑的眼,下意识咕哝:“老公早……几点了?”

  杨正新放下手中文件,俯身亲了亲她额头:“快十点了。我和帆帆吃过了,你睡得很香。”

  苏妤才想起是周末,更不想起,身子一滚,脸埋进枕头,又翻过来,顺手抱住他一条腿当枕头。

  杨正新轻笑着抚过她长发:“不饿?”

  “饿……”她拖长音调,脸在他腿上蹭了蹭,“老——公——”

  “爸爸!爸爸!有客人来啦!”儿子的小脑袋探进来,瞅了瞅赖床的母亲,缩回去,脚步声咚咚咚跟着父亲下了楼。

  苏妤脸上微热,慢吞吞爬起来。

  下楼时,儿子正坐在餐桌边看书,不时抬眼瞄她。

  “宝宝,看什么呢?”

  杨帆抿嘴笑笑,低下头。杨正新也进来了,看着妻儿,心情颇好:“小妤醒了?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逛逛?”

  “你也去?”

  “当然。”

  “最近没什么想买的……你定吧。”

  “爸爸!动物园!去动物园!”杨帆眼睛一亮,大声提议。

  苏妤闻言也来了精神。杨正新自然看见她眼底的光,笑着点头。

  “那我们上去换衣服!”苏妤伸手要拉儿子。

  杨帆往后一躲:“为什么又要换!”

  见他一脸抗拒,苏妤也不强求,反正小家伙这身也挺精神。她转而拉住丈夫:“老公,我帮你挑!小屁孩就算了。”

  瞥见吴婶忍笑的表情,苏妤有点不好意思:“吴姨,还有米饭吗?帮我准备一下,我马上下来。”说完,拉着丈夫快步上楼。

  吴婶看着眼巴巴望着楼梯的小少爷,笑着问:“宝宝,和爸爸妈妈出去玩,高兴吧?”

  “要是妈妈不那么喜欢换衣服就好啦!”小小的人儿,叹气倒挺像模像样。

  不到五分钟,苏妤小跑着下楼,冲进厨房。杨正新下来时,杨帆指指厨房,父子俩相视一笑。

  园内,儿子果然兴奋起来,拉着父亲的手使劲往前冲,小小身板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天气晴好,正是逛园子的好时候。猛兽区的老虎狮子懒洋洋躺着,像只大号猫咪,惹人想摸又不敢。看过威风的食肉动物,到了温顺的长颈鹿区,杨帆兴趣缺缺了,趴在父亲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倒是苏妤兴致勃勃,拿着喂食的树枝,耐心引长颈鹿来吃,不时摸摸它低下的脑袋,轻声赞叹。

  见母亲没有离开的意思,杨帆扬声:“妈妈!我才是小孩!你别自己玩啦!”

  那边头也不回,轻飘飘丢来一句:“你是小孩吗?我怎么没觉得?”

  “那你老叫我小屁孩!”

  “那你老跟我顶嘴!”

  没听到儿子反击,苏妤回头。只见小家伙双手紧紧搂着父亲的脖子,脸深深埋进去,只差把屁股撅起来了。而丈夫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擦净手,走到丈夫身边,愉快地宣布:“我赢啦!”

  杨帆抬头,看着母亲得意的笑脸,有气无力地趴回父亲肩头:“爸爸,我好累……”

  “昨天运动会你不是跑得挺欢?”母亲毫不客气补刀。

  杨帆不吭声了,默默趴着。杨正新笑着打圆场:“好了,胜负已分,到此为止。”

  “老公你偏心!昨天你怎么不帮我逮住这小屁孩!”

  “妈妈,”杨帆忽然开口,小脸认真,“就这样吧。我们吃饭好不好?”

  父子俩看着苏妤利落地打开多层餐盒。第一层是包裹着海苔的饭团,第二层是炸得金黄的猪排和烤鸡腿,还有蛋卷和三明治。

  杨帆欢呼:“猪排!我要吃猪排!”

  杨正新微笑看着,餐盒精致,内容丰盛,一看便是妻子的手笔。“什么时候准备的?我不过上去换件衣服,你就变出来了?”

  儿子已经凑到母亲身边,左手鸡腿右手饭团,吃得香甜。苏妤递了个饭团给丈夫:“吴姨帮忙炸的猪排,饭团和蛋卷是我捏的。老公,中午吃点没事。”

  “鸡腿呢?”

  “冷冻室常备的,拿出来烤一下就行。”

  “妈妈,饭团好吃!玉米甜甜的!”杨帆腮帮子鼓鼓地夸。

  杨正新也吃出饭团里嵌着的清甜玉米粒,点头:“确实不错。猪排也酥脆。”

  “那当然!改天做咖喱猪排饭,我的拿手菜!”

  杨帆立刻抬头,小脸严肃:“改天是哪天?”

  苏妤转向丈夫,递过三明治:“老公,尝尝这个,你喜欢面食吧?凉了口感就差些。”

  杨正新接过,看了眼儿子,眼底闪过笑意。

  “妈妈,‘改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小家伙执着追问。

  母亲轻快答:“看我心情呀。你让我高兴,就很快。”

  杨帆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最后目光落在餐盒里,默默拿起一块猪排和一个饭团。

  见丈夫唇边笑意加深,苏妤别开脸,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饭团,欣赏园景。

  “妈妈!!!妈妈!!!”

  魔音穿耳。儿子直挺挺站到她面前,挥舞着油乎乎的小手。

  “好好好!这几天就做!别碰我衣服!”

  杨帆咧嘴一笑。杨正新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捞起:“帆帆,妈妈答应了。凡事要有度,对不对?”

  “哦。”

  丈夫看似随意,却稳稳握住了儿子那双油手。小家伙安静下来。苏妤满脸敬佩:“老公,我能不能……延期?”

  “妈妈!!!”嗓门更亮了。

  “做!一定做!”

  杨正新笑着拿过湿巾,放开儿子,递给他:“擦干净。然后去那棵树附近玩,看到没?不能超过它。”

  苏妤呆呆看着儿子擦完手,真的跑到那棵树下,始终在划定的范围里活动。她看了又看,由衷感叹:“老公,我真是太崇拜你了!”

  杨正新笑笑,接过妻子狗腿般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苏妤不时回头看看儿子,很好,一直乖乖在圈内。“老公,你怎么做到的?大人不奇怪,为什么宝宝也这么听?我不服!”

  杨正新夸张地叹了口气:“讲道理啊。”

  “我也讲道理啊!”

  丈夫低笑不语。

  “老公——正新!教我嘛!”

  杨正新失笑。这怎么教?对他而言是本能,对这随心所欲的小女人,怕是手把手也教不会。有心无力。

  “老公!”

  他笑着揉揉她的发顶:“这是多年习惯,真不知从何教起。没关系,你想管的事,我来。儿子是逗你玩呢,他心里门儿清。”

  苏妤忽然想到什么,朗声道:“我突然觉得亏了!你们父子俩都会算计,合着就我被你们算得团团转!宝宝现在就是逗我玩呢,像你!”

  “爸爸可都听你的,妈妈。”儿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

  丈夫在一旁呵呵直笑。苏妤飞快回想恋爱至今的种种,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儿子说得没错。

  她握住丈夫的手,嫣然一笑:“老公,谢谢你。”

  “宝宝?”

  儿子慢慢挪到她面前。苏妤将他搂进怀里,重重亲了一口。杨帆也笑着回亲她脸颊。杨正新静静看着,目光温柔。

  饭后,父子俩一起动手收拾。大的提着餐盒,小的抱着保温壶。苏妤愉快地牵着两人的手,一大一小,掌心同样温暖踏实。

  上车没多久,怀里的儿子便呼呼入睡。苏妤捏捏他的脸蛋,毫无反应。杨正新从后视镜看见妻子偷偷低头,亲了又亲,笑着摇头:“小妤,不嫌宝宝一身汗味儿?”

  “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儿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那神态像极了丈夫。

  “老公,”苏妤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其实你也很可爱嘛。”

  杨正新汗颜,含糊应了一声。

  “大家都说宝宝像你,妈妈也说你小时候就这模样。那就是说,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啦!当然,前提是睡着的时候。”

  杨正新默然。可爱?这词可从未与他关联,即便是童年。看着对儿子睡颜沾沾自喜的妻子,他决定保持沉默。

  机场出发层,杨正新目送妻儿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方才转身。周身那股暖融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抽离。秘书小心开车,余光不敢多看——首长面色如常,却恢复了平日那份沉稳疏离。

  机舱里,第一次坐飞机的杨帆有些兴奋,扒着舷窗看云海,还算安静。降落时,苏妤紧紧拉着儿子的小手,再次叮嘱:“宝宝,等下妈妈取行李,你一定站在旁边,不许乱跑,记住没?”

  杨帆稳稳点头。

  顺利拿到行李,儿子果然乖乖站在一旁。苏妤松了口气,拿出手机递过去:“给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到了。”

  “爸爸在忙。”

  “接电话的时间总有。他也等着呢。”

  杨帆这才接过。

  会议室里,杨正新示意暂停,快步走到一旁。

  “爸爸!”

  他眉眼瞬间柔和:“飞机好玩吗?”

  “还行,就是有点吵。你在干嘛?”

  “这会儿不忙。妈妈呢?”

  “在拿箱子,她让我打的。”

  苏妤白了儿子一眼,拿过手机:“老公!”

  “嗯,一路顺利?还在机场?”

  “刚取完行李。你自己好好的,按时过来接我们呀!”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下属们见司令员带着隐约笑意回到座位,都松了口气。领导心情好,会议暂停片刻又何妨。

  “外公!外公!”清脆的童音传来。

  苏妤也看到了父亲,加快脚步。苏父一把抱起外孙,舍不得松手。苏妤忽然想起丈夫——若是他在,定会先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唉,待遇下降了。算了算了。

  坐进自家车里,苏妤彻底放松,闭目养神。直到儿子推她:“妈妈,到了!”

  “你记得路?”

  杨帆不答,跳下车扑向外婆:“外婆!”苏母喜得连连应声。

  见女儿自己从后备箱拎出行李,苏母调侃:“懂事了,当妈了就是不一样。”

  “因为爸爸不在嘛。”苏妤撇嘴。

  苏母笑着逗外孙:“爸爸在的话,妈妈不拿行李干什么?抱你吗?”

  杨帆摇头:“爸爸拿,还有警卫叔叔拿。”

  “苏妤——!”苏母瞪眼。

  苏妤赶紧赔笑:“我这不是自己拿了嘛!妈,我还没进家门呢!闭嘴,小屁孩!”

  看着女儿如此“教育”外孙,苏母唯有摇头。算了,自有女婿兜着。她挽起外孙的手:“走,外婆带你认认路。”

  饭后,二老带着精力旺盛的外孙出门“熟悉环境”。苏妤窝在沙发里,给丈夫打电话。

  杨正新有些意外,回家第一天,妻子竟没出去逛。

  “老公!我想你了!”开门见山,是她一贯的风格。

  他唇角微扬,低低应了一声。

  “我后悔了!应该把小屁孩留给你,或者把我留下!把他托运!”

  “宝宝又怎么惹你了?”

  “拆我台呗!”

  耳边传来丈夫低沉的轻笑。

  “老公,你在哪儿?”

  “办公室。你不在,不如多看几份文件,过阵子要下部队。”

  “同是天涯沦落人……爸妈带他出去玩了,就剩我一个。”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杨正新又笑了,一边批阅,一边听着妻子清润的嗓音,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你会准时来的吧?”

  “安排好了。”

  “那……万一见到冬冬,替我说一声,我回娘家了,让他好好待着。”

  “夫人,你觉得我把梁冬叫来,就为传达这句,合适吗?”

  “合适呀!他肯定情绪低落,你正好趁机‘教导’他。”

  这对姐弟……杨正新摇头失笑。

  夜深,苏妤躺在自己少女时代的房间里,周围是陪伴长大的毛绒玩偶。一切仿佛未变,而她已是妻子与母亲。

  睡得正沉,耳边传来声声呼唤:“妈妈!妈妈……起床啦!”

  她迷迷糊糊睁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一时恍惚。

  “妈妈!起床!”床边,儿子的小脸凑近,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看着女儿睡眼惺忪地跟在外孙身后出现,苏母叹气:“宝宝,辛苦你了。”

  杨帆自己爬上餐椅坐好,好奇地打量桌面。油条、稀饭、小菜,是典型的南方早餐。

  他学着母亲的样子,拿根油条,蘸了酱油,咬一口,再喝一大口稀饭。随即小脸一皱:“这粥不好喝!”果断放弃,专心啃油条,蹭得满嘴油光。

  二老面面相觑,看向女儿。苏妤瞥了眼儿子,浑不在意:“没事,等下我弄。宝宝,油条吃一根就行。不喜欢粥?那等会儿吃馒头。”

  儿子点头,又好奇地看看外公外婆。

  苏母心疼外孙:“宝宝,外婆带你去买馒头?”

  “妈,等下我去。您挑的本地馒头,他不一定爱吃。唉,该让吴姨做些带来的,失策。”

  苏母只好作罢。看来这外孙从里到外都随了他爹。幸好是男孩,若是个女娃……她摇摇头,不敢想。

  饭后,苏妤牵着儿子出门觅食。

  刚到楼下,热情的招呼便扑面而来:

  “小妤回来啦!这是谁家孩子,真俊!”

  “小妤好久不见,一点没变!孩子像爸爸吧?”

  ……

  苏妤微笑着应酬,一口一个“阿姨”。邻居们笑着围拢,兴致勃勃打量这个一直不吭声的男孩。

  “叫什么名字呀?”

  “一看就像爸爸,不像你!”

  苏妤笑着拍拍儿子:“宝宝,这些都是看着妈妈长大的阿姨,叫……伯母吧。”

  杨帆乖巧地叫了几声,引来一片夸赞。苏妤一边应和,一边拉着儿子赶紧上车。

  “妈妈,她们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儿子坐定,一脸困惑。

  苏妤这才反应过来,儿子刚才那不是害羞,是纯粹没听懂方言。

  “夸你帅,夸妈妈把你生得好呀!”

  “真的?”

  “当然,没看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

  在超市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北方那种扎实的大馒头。苏妤勉强拿了一包看起来类似的。看来这娃的胃,是被彻底改造成北方的了。

  “宝宝,我们喝稀饭好不好?你什么时候爱上馒头了?家里不也常吃?”

  “家里一直有,吴奶奶做的好吃,跟爸爸一起吃。幼儿园也有。就你不吃!”

  苏妤拉着儿子走到生鲜区,指着游水鱼虾,不无自豪:“妈妈是南方人,长得这么水灵,就是吃这些长的。想吃什么?买回去做。”

  杨帆兴趣缺缺:“家里也有啊。”

  “这是活的!新鲜!家里那是冻的!”

  “我想吃芝麻酱烧饼,还想喝骨头汤……”

  这一刻,苏妤深深感受到了何为“南北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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