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婚后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走近，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苏妤转身，踮脚替他整理领带：“昨晚你说今天要开重要会议嘛。对了，下午我只有两节课，要不要来接你下班？”

  杨正新轻吻她额头：“最近事多，我可能会忙到很晚。”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小妤，你也不要总待在家里，会闷的。约朋友逛逛街，或者找小张喝下午茶？”

  苏妤靠进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最近就想粘着你。老公，你已经很成功了，别太辛苦。”

  杨正新抚摸她柔顺的长发，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比起当年追你的时候，现在这点工作算什么。”

  “哦？”苏妤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现在追到手了，是不是该轮到我担心了？”

  男人低笑，将她搂得更紧：“宝贝，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男人都这么说。”她嘟囔。

  “那要我怎么证明？每天带你上班？”杨正新挑眉。

  苏妤眼珠转了转，突然叹气：“算了，反正我还年轻貌美，怕什么。比起担心你，不如担心我的毕业论文…老公，你说我留级好不好？我还没想好写什么呢。”

  杨正新失笑。他这位小妻子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但看着她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想留就留吧，学费我出。爸妈那边我去说。”他最终妥协。

  “真的？”苏妤眼睛一亮，立刻送上好几个香吻，“老公你最好了！比我爸妈还开明！”

  杨正新无奈地笑：“别拿我和你爸妈比。”

  “那我没别的男人可以比呀。”苏妤眨眨眼，“唉，结婚太早就是这点不好，都没有对比样本。”

  “后悔了？”杨正新眯起眼睛，“要不要我现在带你去民政局，把已婚改成未婚？”

  苏妤狡黠一笑：“我才不说呢。现在走出去，谁看得出我是已婚妇女？你嫉妒啦？”

  杨正新没说话，只是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惊得苏妤低呼一声。

  “你干嘛？”

  “突然觉得，我们应该再办一次婚礼。”他抱着她往客厅走，“盛大的那种，让所有人都知道，杨正新的妻子叫苏妤。”

  苏妤咯咯笑着，手指已经灵巧地解开他的领带。当男人将她放在沙发上时，她的浴袍带子已经松了，露出里面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裙——是她昨天特意买的，成熟妩媚，与平日里那些公主风睡衣截然不同。

  杨正新的眼神暗了暗。

  苏妤直起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当他的唇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真丝时，她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

  “小妤…”他声音低哑。

  她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穿过他浓密的黑发，轻声唤他：“正新…”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导火索。杨正新失控地吻住她，动作急切却仍带着一贯的温柔。衣物散落一地，在晨光中显得旖旎暧昧。

  她满足地收紧手臂，在他耳边娇声呢喃：“老公，我爱你…”

  下一秒，她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倒在她身上。

  等喘息渐平，苏妤轻轻推他：“老公，你好重…”

  男人不动。

  “我真的要被压扁了…”她眨眨眼，使出杀手锏，“到时候就没有胸了哦，你会后悔的。”

  杨正新叹口气，抱起她走向卧室。将她放在床上时，他俯身看她：“学得挺快？”

  苏妤嘿嘿一笑：“师傅教得好嘛。人家本来只是帮你解领带透气…”

  “哦？”他挑眉。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语气真诚：“真的，老公你身材真好。”

  杨正新没好气地捏她鼻子：“你刚才把我当毛绒玩具了吧？”

  看着死不认账的小妻子，杨正新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以后得提高警惕，不然早晚要被这小妖精折腾得“英年早逝”。

  晚饭后，苏妤凑到正在看文件的丈夫身边：“老公，我们聊天嘛！”

  “你说，我听着。”杨正新头也不抬。

  苏妤半跪在床上，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不安分地探进他睡衣里，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肌。

  “老公，你的皮肤没有我爸爸白耶。”她突然说，“不过手感很好…对了，下次见你姐姐，我要穿蓝色那套裙子，气气她。”

  杨正新终于抬眼：“随你。只要你别把她惹毛了又躲我身后。”

  “那我就躲你爸爸后面！”苏妤理直气壮，“或者拉上小溢和她妈妈，我们三对一！至于晓晓…”她狡黠一笑，“他要是敢帮他妈，我就去他学校，天天喊他‘外甥’，看他丢不丢人。”

  杨正新无奈摇头：“小妤，你爸妈从小怎么教你的？专门欺负小的？”

  “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苏妤正色道，“年龄不是犯错的借口。再说了…”她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要不是这样，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你年纪大也没什么？走自己的路，管别人怎么说。”

  杨正新怔了怔，随即笑了。也是，正是这份独特的通透和勇敢，才让当年那个站在演讲台上的小姑娘，一眼就撞进了他心里。

  他合上文件，将她搂进怀里。

  “对了老公，”苏妤突然想起什么，“我昨天看到一条项链，好漂亮…”

  “买。”

  “可是我上个月刚买过包包…”

  “喜欢就买。”他吻她发顶，“我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

  苏妤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窗外月色正好，室内温暖如春。

  她想，就这样一辈子，好像也很不错。

  苏妤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生理期已经迟了七天。她的周期一向准时得像瑞士钟表，误差从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除此之外，身体倒没什么异常——没有孕吐，没有嗜睡。

  结婚不过短短几个月，婚前杨正新一直很注意，坚持让她不用吃药，说是伤身体。难道...这么快就有了？

  苏妤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平坦如初，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想到最近那些激情四溢的夜晚，还有丈夫总是缱绻在她耳边说的那句“顺其自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学校附近的药店明亮整洁。苏妤在货架前徘徊了十分钟，终于拿起一支验孕棒。收银员是个中年阿姨，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小姑娘，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的。”

  回到宿舍，苏妤把自己锁进卫生间。等待的三分钟像三年那么漫长。

  当两条清晰的红线出现在视窗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妤妤？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蒋笑的声音，“吃饭去啦！你不饿吗？”

  苏妤深吸一口气，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来了。”她打开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午饭后，苏妤开车去了市里最好的公立医院。运气不错，挂到了下午的妇科号。

  医生是位和蔼大夫，看完化验单后笑眯眯地说：“恭喜啊，四周了。指标都很好，注意休息，按时产检。”

  从诊室出来，苏妤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

  打给妈妈？不合适。她现在的心情不像报喜，倒像...求救。

  打给丈夫？杨正新又不是第一次做父亲。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脑海里闪过杨雪那张淡漠的脸，还有唐静优雅从容的模样。相比之下，自己确实还像个孩子——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想找妈妈。

  “可是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丈夫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不会反感吧，毕竟他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

  “都怪我自己。”苏妤咬唇，“既然没准备好，为什么不注意...”

  她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依然平坦紧实。但用不了多久，就会隆起，会有一个生命在里面生长。

  为什么没有喜悦？做母亲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她只觉得迷茫和慌乱？

  苏妤闭上眼睛，做了个决定：先回家，好好想想，再做打算。

  吴婶一见她回来，就迎上来说：“先生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部队有急事。”

  苏妤点点头，松了口气。她现在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正新。

  晚饭她只吃了几口，就上楼洗漱。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苏妤庆幸今晚丈夫不在。否则，以他的敏锐，一定能看出她的异常。

  黑暗中，她辗转反侧。

  孩子...她和杨正新的孩子。

  她爱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爱一个人和为他生孩子，似乎是两回事。更别说，他还有个女儿。

  即使不用担心金钱，但爱呢？他能分给两个孩子同等的爱吗？外人会怎么看她这个后母？会不会觉得她偏心自己的孩子？

  苏妤从小是独生女，家族里孩子少大人多，她从来都是被宠着长大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母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继母。

  “既然不知道，就先不说吧。”她轻声自语，“反正也没多久。”

  心里有事，苏妤很早就醒了。

  额头上传来温热的呼吸——杨正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从背后拥着她，睡得正熟。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是熟悉的姿势。

  苏妤静静躺着，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心跳。这个男人，连睡着时都保持着保护她的姿态。

  可是这样的亲密还能维持多久？一旦他知道她怀孕...她还能这样躲在他怀里吗？

  正想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

  “醒了？”杨正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苏妤乖乖回应他的吻，任他在颈间流连。今天她出奇地温顺。

  杨正新察觉到她的顺从，动作更加温柔。他吻着她的锁骨，在她耳边低语。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片禁地时，苏妤终于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老公，我今天有点累。”

  她转身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你昨天回来很晚吧？我们再睡会儿。”

  杨正新顿了顿，终究没再继续。他轻抚她的背：“好，再睡会儿。”

  但苏妤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杨正新很快又睡着了。苏妤却再也无法入眠，直到天色大亮，两人才起身洗漱。

  早餐时，她安静得反常。杨正新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今天尽量早点回来。”

  目送他的车驶离，苏妤松了口气。她上楼进了书房，却怎么也看不进书。

  中午杨正新没有回来，吴婶说他打电话说部队有事。苏妤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又回到书房。

  下午三点，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杨正新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的小妻子——她拿着本书，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忧郁里。

  这不像她。苏妤向来是明媚的、生动的，像一株永远向阳的向日葵。可今天...她太安静了。

  杨正新眼神暗了暗，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

  “啊！”苏妤惊呼，书本掉在地上。

  他抱着她走向窗边的沙发，坐下后依然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圈在怀里：“小妤，告诉我，怎么了？”

  苏妤靠在他胸前，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绿树繁花。她不是演员，而他是个洞察力惊人的军人。沉默能维持多久？

  许久，她轻声问：“老公，你说我们以后要不要孩子呢？”

  杨正新微微一怔：“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如果孩子不漂亮，还是不要生了吧？”

  他笑了，吻了吻她的发顶：“你这么漂亮可爱，我们的孩子怎么会丑？”

  “是吗？”苏妤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你女儿怎么样？我觉得小溢更可爱些。”

  杨正新的手臂紧了紧：“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比他们都好。还是说...你不想要孩子？”

  “你想要吗？”

  “当然。”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的孩子，我很期待。”

  “那你前妻的孩子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雪儿的抚养权。”杨正新缓缓说，“对于她，我确实有作为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但小妤...”他转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更期待和你的孩子。无论是像你还是像我，都很好。”

  “这就是爱屋及乌吗？”

  他低笑：“宝贝，我早说过，你的一切我都爱。”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深邃，“你...是不是怀孕了？”

  说着，他的手就向小腹探去。

  苏妤一把拍开：“别闹！”

  “告诉我。”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

  苏妤咬唇：“你做好措施了吗？”

  杨正新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期待：“既然是夫妻，你又没说过不要，我就顺其自然了。所以...真的有了？”

  “有又怎样？”苏妤瞪他，“反正你要养的！如果生出来丑，出门别叫我妈，你自己带。反正没人敢说你丑。”

  杨正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嫌弃”的小妻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不只是“儿不嫌母丑”，“母”也是会“嫌儿丑”的。

  他忍住笑，认真思考起来：看来得提前物色几个靠谱的月嫂和育儿嫂。万一孩子真达不到夫人的审美标准...那就他和保姆一起带吧。

  不过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怀里这个人。

  “小妤。”他捧起她的脸，望进她眼里，“你是不是在害怕？”

  苏妤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怕做不好母亲？怕我偏心？还是怕...别的什么？”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杨正新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傻瓜。你是第一次做母亲，我也是第一次...做你的孩子的父亲。我们慢慢学，好不好？”

  “可是你已经有经验了...”她小声说。

  “那不一样。”他认真地说，“和你的每一个第一次，对我而言都是全新的。第一次遇见你，第一次爱上你，第一次结婚...现在，第一次和你有孩子。”

  他将她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这里，是我们爱情的延续。不是任何人的替代，也不是任何责任的延续。只是我们，你和我。”

  苏妤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哽咽，“我怕我做不好，怕孩子不喜欢我，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觉得我还是个孩子，不配做母亲。”

  杨正新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你确实还是个孩子，我的孩子。但这不妨碍你成为另一个孩子的母亲。”他顿了顿，“而且，有我在。我会陪着你，一步一步，我们一起学。”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要不要正式告诉孩子的父亲，他即将升级了？”

  苏妤看着他温柔的眼眸，终于点了点头。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

  “四周了。”她小声说。

  杨正新的手微微颤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畏惧的男人，此刻因为掌下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激动得说不出话。

  许久，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谢谢你，宝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苏妤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也许做母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有他在。

  他会牵着她的手，走过所有不安和迷茫。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军区大院的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一道新风景。

  每天傍晚时分，杨正新都会牵着新婚妻子在院子里散步。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但几乎从不间断。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总是走在靠外的位置，把她护在身侧，步伐放得慢，偶尔会侧头听她说话，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开始，不少军官家属会借机上前打招呼，想和这位年轻的“第一夫人”套近乎。但很快大家就察觉到，杨司令并不赞赏这种行为——他会礼貌地点头回应，但眼神里明确写着“请勿打扰”。

  于是大院里的人都识趣了，远远见到这对夫妻，最多点头致意，绝不驻足停留。

  谁都知道，那是独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光。

  苏妤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拿到休学证明时，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杨正新说得对：如果等到妊娠反应严重时再办，不上不下的更麻烦。不如安心养胎。

  如今她每天除了傍晚和丈夫散步，基本不出门。终于实现了儿时梦想——衣食无忧，只读闲书，悠闲度日。

  杨正新却担心她会闷坏。这周末，他特意空出时间，提议陪她去购物。

  苏妤想了想，摇摇头：“算了。”

  “为什么？”他有些意外。她向来喜欢逛街。

  “一想到那么多漂亮的衣服都要配高跟鞋...”苏妤叹气，“尤其是跟你一起出去，如果不穿高跟鞋，我连你胸口都够不到，太气人了。”

  杨正新怔了怔，随即失笑：“就为这个？”

  “这个很重要！”她瞪他，“女人穿高跟鞋不只是为了身高，还为了气扬。我现在这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穿平底鞋就像个没长开的小女孩，站在你身边更不搭了。”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谁说的？你什么样都跟我很搭。”

  话虽如此，第二天他还是软磨硬泡地把她带出了门。

  “我们不买高跟鞋，买些舒服的平底鞋。”他哄着她，“还有孕妇装。总得提前准备，是不是？”

  商扬里，苏妤试了几双柔软的平底鞋，又选了些宽松舒适的衣裙。但当她拿起一条剪裁合身的连衣裙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件现在还能穿。”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舍。

  杨正新看着她试穿——淡蓝色的裙子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确实好看。

  “喜欢就买。”他说，“不过...”他指了指旁边陈列的孕妇专柜，“那些也得选几件。”

  苏妤抱着那条裙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老公，先让我把这些买下来吧。这样至少有个盼头——生完就能穿了。”

  她的眼神像只恳求主人留下心爱玩具的小猫。杨正新心一软，点头：“好，都买。”

  最终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离开商扬。苏妤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条蓝色连衣裙，仿佛那是她与“少女时代”最后的联结。

  回家的车上，她靠着车窗轻声说：“其实我知道该买孕妇装了...就是有点不甘心。”

  杨正新握住她的手：“不管你穿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

  晚餐后，苏妤蜷在沙发上看书。杨正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小妤，”他斟酌着开口，“告诉你爸妈了吗？如果想过段时间再说，我也没意见。只要你到时候别挨骂就行。”

  苏妤翻书的手顿了顿：“先不说。等生完了，直接抱给我妈，说‘拿去玩吧，我回去上学了’。玩腻了就丢给你爸妈——他们应该会要吧？反正其他孙子孙女都大了，不好玩了。”

  她说得一脸平静，杨正新却听得心里一紧。

  “那我们自己呢？”他试探着问。

  “我们自己过啊。”苏妤抬起头，眼神清澈，“就当...我没生过一样。”

  杨正新盯着她看了半晌，分不清这话里有几分认真。也许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现实，也许需要更多时间。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换了个话题：“那我爸妈那边呢？一个城市，瞒不住的。你打算这一年都不过去？”

  “你去说。”苏妤把问题抛回给他，“只要不告诉我爸妈就行。顺便问问你爸妈到时候要不要这孩子。”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一脸严肃地补充：“对了老公，我绝对不换尿布。一想到尿不湿我就恶心。”

  杨正新失笑：“上次去你家，我看你带着你哥的孩子玩得挺好的。”

  “那你看到我给他换尿布了吗？”苏妤凉凉地说，“我故意把尿不湿落家里，只带了奶瓶——反正有奶喝，他就不会哭。”

  杨正新沉默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好，不换就不换。到时候多请几个人照顾。”

  “那你爸妈那边...”

  “我去说。”他接过话，“既然瞒不住，就早点告诉他们。妈那边有厨师，你想吃什么也方便。闷了也可以过去住几天，反正房间多。”

  苏妤靠在他怀里，小声嘀咕：“随你...反正跟我没关系。”

  杨正新听着这句毫无逻辑的话，忽然想起那句俗语——一孕傻三年。

  只是这“傻”得也太快了。他怀念起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妻子，又觉得她现在这样懵懵懂懂的样子，可爱得让人心软。

  杨母得知这个消息时，喜出望外。

  她原本以为，苏妤这么年轻，可能不愿早早要孩子。甚至暗暗担心过，这个被宠大的女孩会不会根本不想生育。没想到结婚才几个月，就有了喜讯。

  “老杨，”她兴奋地对丈夫说，“小妤真不错。这样的女孩现在少见了。老大确实没选错人。”

  杨父正在看报纸，闻言抬起头：“我问过吴婶，她已经休学了，每天就在家看书听音乐，很懂事。”

  “可不是嘛。”杨母眼睛发亮，“我听电话里，老大的声音高兴得很，比当初知道静静怀孕时反应强烈多了。看来真是爱屋及乌。”

  杨父放下报纸，正色道：“雪儿当然还是我们的孙女。但现在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无论男女，都是我们杨家的血脉。至于雪儿...”他顿了顿，“老大当初就没要抚养权，现在有了小妤的孩子，就更不会要了。”

  杨母点点头，心里虽然对杨雪有些遗憾，但丈夫和儿子的态度都很明确，她也无从选择。

  第二天，杨母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和煲好的汤，来到了儿子家。

  她阻止吴婶上楼通报，自己轻手轻脚上了楼。

  书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见苏妤正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

  杨母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终于彻底放心了。

  她曾经怀疑吴婶是出于对苏妤的疼爱才说那些好话。但现在亲眼所见——这个女孩衣着精致得体，据说做得一手好菜，活泼可爱又喜静能读，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娇纵任性的小姑娘。

  这不正是她曾经想把女儿培养成的模样吗？

  杨母轻轻推门进去，走到苏妤身边，把手温柔地放在她肩上。

  “小妤，看一会儿记得站起来走走。”她的声音无限和蔼，“对眼睛和身体都好。”

  苏妤抬起头，看见是婆婆，乖乖点头：“妈妈，您怎么来了？他还没回来。”

  杨母笑着示意她起身，两人走到阳台。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杨母立即进屋拿了条薄毯，自然地盖在苏妤腿上。

  “别着凉了。”她仔细掖好毯角，“你爸妈知道消息了吗？”

  苏妤摇头：“等过段时间再说吧。他们现在忙，反正有吴婶照顾我。”

  “也是。”杨母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们也是你的父母，小妤。以后常过来，想吃什么就让吴婶打电话，我让厨师做好了送来。看书累了就来找我和你爸爸聊天，我们随时欢迎。”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他今天本来也想来的，只是...你也知道，他曾经是这里的一把手，有些顾虑。”

  苏妤看着婆婆关切的眼神，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也许...当母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在这个家里，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