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遁储蓄计划——我不是要走，我是在做”低成本退休方案

  城中村的吵闹终于到了收尾阶段。烧烤摊还在挣扎，麻将声零星响两下，远处电动车捏了几声刹车，像在对这座城市的加班狗们做最后的慰问。

  林晚的出租屋里，只亮着桌上一盏台灯。

  灯光下，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摊着三个永远不会自己关掉的Excel：

  《死遁储蓄计划_v2.1_修订稿》

  《人生重启基金_草案》

  《社保缴纳年限进度表（每月更新版）》

  右下角，还安安静静蹲着一个系统小面板：

  【最终任务：在游艇晚宴上，让目标当众说出”我爱你”。】

  【任务完成后，积分立即结算。】

  【宿主可选择：

  A：执行退出程序

  B：留在当前世界】

  【倒计时：72:51:07】

  007在她脑子里清清嗓子：【宿主，最终任务已经——】

  “看见了。”

  林晚把面板往屏幕角落一拖，拖到和”杀不完的未读邮件”同一个角落。

  她盯着那行”积分立即结算”，沉默了几秒。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非常打工人的一个念头啪地蹦出来：

  ——结完算，够不够我不干了。

  不是那种”衣食无忧、环游世界”的体面不干。

  是那种”不再挤地铁、不再写周报、不再对着KPI咬牙”的低成本退休。

  007小心翼翼：【你在想……他会不会答应任务？】

  “没有。”

  林晚伸手，开了个新工作簿：“我在想ROI。”

  她在单元格A1输入：

  《退出方式对比与投资回报率分析》

  回车。

  A列写”方案”，B列写”成本”，C列写”风险”，D列写”情绪效果”，E列写”综合评分”。

  指尖一行行往下敲，像平静地列一个死亡菜单。

  A2：方案A：跳海。

  成本栏：

  “道具费用：0（公共水域，无需租赁）”

  “服装损耗：1套礼服（理论上可走公费报损）”

  风险栏：

  “被路人好心救起概率：高”

  “法律手续复杂，死亡证明难办”

  情绪效果：

  “画面大、冲击强、适合狗血，副作用是容易上热搜，被全国网友骂。”

  综合评分：她想了想，敲上——“性价比：一般”。

  A3：方案B：车祸。

  成本：

  “租车：约300起”

  “道具血浆：拼多多29.9包邮”

  “扬地勘察：至少一趟打车钱”

  风险：

  “真撞上怎么办。”

  “交警不会看剧本。”

  情绪效果：

  “老套路，风险大，容易连累无辜。”

  综合评分：

  “性价比：极差（高风险低回报）。”

  A4：方案C：神秘失踪。

  成本：

  “交通：一张单程动车票（可拼特价）”

  “装备：现有双肩包即可”

  “道具：演技”

  风险：

  “被找回几率取决于对方资源和执着程度。”

  情绪效果：

  “空房间、空衣柜、空手机号，留白足够，想象空间极大。”

  综合评分：

  “性价比：极高（低成本高回报）。”

  她特意给”性价比：极高”那格加了个醒目底色，方便之后心情不好时点开看看。

  007忍不住：【你这张表，一眼看上去就不爱惜生命。】

  “错。”

  林晚的语气冷静：“一眼看上去就很爱惜钱。”

  007无话可说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没想过，选B？留在这边，不执行退出？】

  “选B等于白干。”

  她指了指系统面板：“为了这行数字，我熬了多少夜，喝了多少难喝的速溶，连命都往KPI上靠了。”

  “最后来个’不要钱’？”

  “我不是不浪漫，我只是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

  007只好转移话题：【那你准备……死遁之后去哪儿？】

  “看钱给不给够。”

  她又开了个sheet，标题敲上：《落脚城市筛选》。

  A列是城市名，B列是均价，C列是首付比例，D列干脆写：

  “能不能买得起”。

  “北上广深——做梦。”

  她在D列刷刷划掉几个一线、强二线，“这几个放愿望清单，不放规划表。”

  往下翻，选了几个名字普通到可以直接印在老年旅游广告上的城市。

  “房价适中，空气一般，有夜宵小摊，有外卖平台。”

  D列写上：

  “咬咬牙，勉强能混。”

  007：【你不考虑留在现在这城？】

  “这城的房价，配不上我的社畜水平。”

  她算了一下积分折现后的金额，又跟房价对比，最后得出结论：

  “感情上舍不得，钱包投了反对票。”

  《死遁储蓄计划_v3.0_正式版》随即诞生。

  目标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退出程序执行后，至少实现三年无需上班的低成本退休。”

  具体拆解：

  “有屋顶，有电、有网、有热水。”

  “生病挂得起号。”

  “偶尔能点一顿不看配送费的外卖。”

  至于爱情、浪漫、自我实现，这些被她统一归入F列——“非刚需开支”，先空着。

  钱的流向，先定。

  系统积分在她操作下被分拆成几块：

  一块折现进一个独立账户，备注：

  【房子首付】

  一块分散进几张不同银行的卡，金额都不大，却各有标签：

  【紧急备用金】

  【看病基金】

  【别冲动基金】

  还有一小部分被她提成现金，塞进床底那只铁盒子里。

  铁盒外面贴了一张白纸，钢笔字端端正正：

  “拆之前先问自己三遍：你真的穷到这一步了吗？”

  007看着她一板一眼地分配资产，沉默了许久：【你这是在给自己写遗嘱。】

  “错。”

  她把铁盒锁上：“这是在给未来那个倒霉的我发一点慰问金。”

  钱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打开二手交易软件，在搜索栏里敲：

  “二手 电动车 九成新”。

  商品一排排刷出来，图片不是掉漆就是掉壳。

  “这个太闪，容易被交警拦。”

  “这个改了灯带，晚上骑出去像婚车，太显眼。”

  “这个行。”

  她停在一辆黑壳老电驴上。车筐歪着，外壳多处划痕，卖家备注：

  【因本人回老家发展，低价甩卖，有轻微磕碰。】

  “你看。”

  她点开详情页，小声对007说：“人家也是退出一座城市。”

  “所以说，人生的阶段变化前，大家都喜欢先处理交通工具。”

  007：【那你买它，是准备继承人家的命运？】

  “我买它，是看上它的折旧空间。”

  下单。

  “死遁后送外卖就靠它了。”

  系统难得真诚地关心了一句：【敢问宿主，现在离你计划的退出，还有多久？】

  “72小时。”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又看一眼自己的表格。

  “提前预备退休生活，有问题吗？”

  ——————

  资产归整之后，轮到”感情项目”的道具。

  系统那边已经贴心给出清单：

  【临别礼物推荐：定制项链/高端腕表/刻字戒指】

  林晚看一眼，直接点右上角叉号。

  “你知道这几个东西变现有多难吗？”

  “礼物要么很有钱味，要么很好处理。”

  “我现在两个都不具备。”

  第二天中午，总裁办门口的公司食堂打菜区，突然出现了一排”绿色展示”：透明水瓶里插着三三两两嫩绿的蒜苗。

  打菜阿姨边摆边喊：“搞个绿色种植活动，有喜欢的可以领一盆回办公室。”

  同事们纷纷摇头：

  “占地方。”

  “养死了难看。”

  “浇水麻烦。”

  只有林晚，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像看见”免单”两个字。

  她挑了里面长势最横的一盆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带回总裁办，放到窗台上。

  007：【你认真的？】

  “当然。”

  她给蒜苗下面垫了两层餐巾纸，稍稍理了理歪着的几根叶子。

  “它生命力好，占地方小，不挑环境，成本低，将来还能下锅。”

  “你说，这不比那些什么钻戒实在？”

  007：【……这是你心中理想关系的物化吗？】

  “理想关系就是——能活，又不贵。”

  下午临近下班，顾沉舟开完会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窗台那一抹莫名其妙的绿。

  他停了一下：“这是？”

  林晚站起身，把蒜苗抱下来，两只手端得很端正：“送您的。”

  “感谢您这段时间给的工资、奶茶券，还有——偶尔的报销特批。”

  “我水平有限，买不起什么像样的，就在食堂给您领了一盆。”

  “生命力挺旺盛的，很好养，再穷的土也能活。”

  说到这里，她本能要补一句”跟我一样”，喉咙一紧，硬生生拐了个弯：

  “就当是给办公室增加点……生机。”

  007在她脑子里冷静记录：【疑似情感表达行为——但宿主中途踩刹车，杀死一半歧义。】

  顾沉舟伸手接了过去。

  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谢谢。”

  他看着那盆蒜苗，很认真地说：“我会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晚心里默默点头：显眼很好，这样您想吃蒜苗炒蛋的时候不用找。

  脸上还是标准职扬笑：“您喜欢就好。”

  顾沉舟看着她，眼神停留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说：“周六晚上的晚宴，我去接你。”

  林晚点头：“好。”

  顾沉舟又问：“礼服准备好了吗？”

  林晚：“准备好了，报销也批了。”

  顾沉舟：”……”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林晚转身要走，顾沉舟又叫住她：

  “林助理。”

  林晚转头：“顾总？”

  顾沉舟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认真：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跟我说。”

  林晚愣了一下。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但每次她的反应都是——

  “谢谢顾总，我会注意的。”

  这次也一样。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沉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盆蒜苗，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然有种预感——

  她在准备什么。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打开电脑，调出林晚最近的工作记录。

  然后他发现——

  她最近的工作效率异常高。

  所有的项目都提前完成，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还给他写了一份详细的”工作交接清单”。

  像是——

  在准备离开。

  顾沉舟盯着那份清单，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起她工位上那盆蒜苗。

  她说，要在周六晚上送给他。

  周六晚上。

  游艇晚宴。

  他打开备忘录，快速敲了一行字：

  【林晚近期异常行为：工作交接、资产转移、准备临别礼物。】

  【结论：她在规划未来。】

  【但这个未来——有我吗？】

  写完，他关掉备忘录。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认真工作的样子。

  抱着蒜苗的样子。

  以及——

  那份写得像”遗嘱”一样的工作交接清单。

  ——————

  离游艇晚宴还有两天。

  系统再次弹窗：【友情提示：请宿主尽快准备表白内容。】

  【已为您整理高甜台词库——】

  “关掉。”

  她一点不客气把台词库窗口叉掉。

  “那一看就是侵权合集。”

  “我可不想在最后关头被谁告抄袭。”

  她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看上去像情话，本质是财务建议”的句子。

  “告白要讲效率。”

  她用笔点了一条：

  ——“顾总，如果有一天我可以不再为钱发愁，可能就能更理直气壮地站在您身边。但在那之前，只能先站在您的工资和年终奖旁边。”

  “你看，多合理。”

  “既完成了系统的心动指标，又顺便提醒甲方——要涨薪。”

  007：【你连’喜欢’都要顺便发个薪资调整需求。】

  “成年人的喜欢，不写进预算就等于没有。”

  她又从中挑了两三句土到掉渣的，抄在一小片纸上，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手机壳后面。

  “到时候要是紧张，就当看提词器。”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低声问：【那有没有一句，是你不会说的？】

  “有啊。”

  “那就留给蚊子听。”

  “反正我死遁之后，它们也得咬我。”

  ——————

  晚宴前一晚，台灯再次亮起。

  桌上的Excel也再次排成一溜：

  《退出方式对比与投资回报率分析》——方案C已锁定。

  《死遁储蓄计划_v3.0》——储备金额稳定踩在线上方15%。

  《人生重启基金》——账户到账确认无误，二手电动车已发货，预计次日可提车。

  三张表像三个冰冷但可靠的证人，证明一件事：

  ——她已经具备体面退扬的最低条件。

  007在脑子里问：【有什么遗憾？】

  “有。”

  她很实在：“社保还没交满。”

  “将来如果真有一天老得走不动路了，回头看这一截断档记录，多亏。”

  007：【你能不能说点浪漫的？】

  “浪漫会贬值。”

  “社保不会。”

  “哪怕十年后我变成一个被生活锤扁的老社畜，它也会默默给点回馈，这才叫靠谱。”

  系统沉默很久。

  它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宿主从来没把”谈恋爱”当主项目。

  于她而言，一切不算账的幸福，都属于意外收益。

  ——————

  快零点的时候，她罕见地关掉了电脑。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的呼呼声。

  林晚抱着那盆蒜苗坐到床边，像抱着一只很便宜的情绪缓冲器。

  “明天之后，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你去顾总办公室，当体面绿植。”

  “我去别的地方，当不体面的人类。”

  蒜苗当然没回应，只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叶子。

  007：【宿主，你现在在跟一盆菜进行告别仪式。】

  “仪式感又不收费。”

  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那几根叶子：“等我退出成功，就用顾总给的钱，再加那点积分折现，买个不大的小房子。”

  “最好有个阳台，你也能搬进去。”

  “早上晒太阳，晚上看城市发呆。”

  “我们俩，一个负责长，一个负责交电费。”

  007：【你打算跟一盆蒜苗过下半生？】

  “总比跟贷款过日子好。”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刀：“实在缺钱了，把你剪了炒回锅肉，也算循环经济。”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从疲惫里漏出来的一点气。

  她不知道的是——

  门外有人，恰好听见了片段。

  ——————

  顾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纸袋。

  里面是两罐功能饮料，一小盒速溶咖啡，本来打算敲门的时候说一句”明天辛苦”。

  结果走到门口，就听见门板那头隐约传来林晚的声音。

  隔着薄门，有些话听不清，只能拼起几个词：

  “顾总给的钱……”

  “买个小房子……”

  “阳台……”

  “你也能搬进去……”

  “我们俩……”

  后面被空调声和楼下的收摊声糊在一起了。

  他大脑里的职业本能自动做了一次”关键词抓取”，非常自然地过滤掉了”退出”“剪了炒回锅肉”这些危险语汇，只牢牢记住了三个核心信息：

  ——她在用他的收入规划一种居住方案。

  ——方案里有房子，有阳台，有”我们俩”。

  ——还预留了一个位置给那盆生命力顽强的蒜苗。

  在他的人生字典里，这组信息只对应一种结论：

  “这是长期规划。”

  不是项目的长期规划，是生活的长期规划。

  他握着纸袋的指节收紧又放松，突然觉得自己昨晚让行政把她的名字写进”关键岗位连续性计划”时，还算保守。

  至少此刻，他非常确定：

  在她的某一张表里，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临时甲方”。

  而是某种——要一起算电费的人。

  他站在门口安静了几秒，最终没有伸手去敲。

  只是低头看了眼纸袋，扭头往楼梯口走去。

  功能饮料和速溶咖啡在袋子里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塑料声。他在心里给它改了新用途：

  “明天放游艇上。”

  “她如果紧张，就当很贵的维生素。”

  “如果不紧张，就当饮料。”

  至于他自己要不要紧张——

  他发现自己忽然不怎么紧张了。

  因为在做所有中长期计划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很自然地写上一行：

  【如果林晚在——】

  【如果林晚不在——】

  这一行，他已经在项目文档里写过无数次。

  从明天起，他打算把它写进比项目更长一点的东西里。

  比如，他剩下的人生。

  走到楼下，他打开手机，给行政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的游艇晚宴，准备一份备用方案。”

  “如果林助理有任何突发状况，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另外，帮我查一下——如果员工需要购房首付支持，公司有什么政策？”

  行政秒回：“顾总，您是说无息借款吗？我们有这个项目，但需要走审批流程。”

  顾沉舟：“把流程发我。”

  “还有，这个项目的额度上限是多少？”

  行政：“目前是50万。”

  顾沉舟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打字：

  “不够。”

  “明天开会讨论调整。”

  行政：”……”

  行政：“好的顾总。”

  顾沉舟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林晚的出租屋。

  窗户还亮着灯。

  他站在楼下，像个不想打扰又不想离开的人。

  站了很久。

  直到那盏灯熄灭。

  他才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如果她真的要买房。

  如果她真的需要钱。

  如果她——

  真的打算和他一起过日子。

  那他得准备多少？

  够不够？

  会不会——

  太晚？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他会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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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槽时间:

  007:【总结一下今天的进展——】

  【宿主把”生离死别”写成了”阶段性退休方案”，顺便买了电动车。】

  【目标把”阶段性退休方案”理解成”买房养老计划”，顺便在心里安排了一家三口。】

  【一人一系统三张表，唯一共同点：都觉得自己很冷静。】

  【本系统想说——】

  【这爱情，真不是我撮合出来的，是信息差逼出来的。】

  蒜苗:【我只是一盆蒜苗，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林晚:【因为你便宜又好养，还能吃。】

  顾沉舟:【……】(默默把”如何让蒜苗活得更久”加入搜索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