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穷鬼夜市约会：他以为在体验民生

  灯还亮着的办公室，不一定有人；

  人还坐着的工位，不一定有魂。

  林晚就是那种“人还在，魂已经下班”的典型样本。

  她盯着屏幕，眼神像被 Excel 吸走了生命力，手指却还能条件反射式敲键盘——毕竟肌肉记忆比意志力靠谱。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

  工作群一堆@，

  系统任务一堆叮，

  顾阿姨三条未读 + 三个红色红包标志。

  林晚的眼睛瞬间从“僵尸模式”切换成“野生捕食模式”，脑子里就四个字：

  钱到没到。

  【叮——】

  007 冒出来：【检测到宿主心率回升。原因：红包。非爱情。】

  林晚面不改色：“你懂什么，这叫资本注入，属于生命体征维护。”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盯着屏幕上那句“请按领导意见再优化一版”，忽然像被什么梗戳中似的，幽幽开口：

  “007。”

  【嗯？】

  林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自己已经看透人生：“知道我们这种人在古代叫什么吗？”

  007 谨慎了两秒：【……什么？】

  “臭要饭的。”

  007：【为啥？】

  林晚把鼠标轻轻一放，像把尊严也一起放下了：“他们喊『大爷，行行好』，和我们回——”

  她学着自己的打工语气，面带职业微笑地念出来：

  “【老板，行，行，好。】”

  “本质上是一样的。”

  007 沉默了一下，想努力憋住更扎心的对比，最后还是没憋住：

  【不一样，他们不用加班，他们没有房贷车贷花呗借呗信用卡，他们的大爷也不会和他们“我要第一版”，而且现代的职业乞丐貌似比你有钱耶。】

  林晚：“……”

  她的表情空白了三秒，认命的总结：

  “……扎铁了老心……”

  007：【……宿主，你现在的情绪波动值趋近于‘想当扬辞职但又想先把红包收了’。】

  林晚冷笑：“你别瞎分析了。我这种情绪很稳定——稳定地穷。”

  她正要继续改合同，脑内突然“叮”一声，界面硬生生弹出来，像领导在门口突然清嗓子：

  【触发任务：带目标体验普通人生活，拉近距离。】

  【建议执行方式：夜市。】

  林晚盯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眯起：“……现在？”

  007：【是。趁你怨气够浓，适合下凡。】

  林晚：“我怨气浓是因为上班，不是因为想谈恋爱。”

  007：【宿主，你可以理解为——用夜市的烟火气中和一下你的‘绩效阴影’。】

  林晚冷冷地把文档保存，像保存遗言：“行。拉近距离可以，但我先声明——这不是约会，这是工伤。”

  【收到。】007 很快切换到公事公办模式，【备注：工伤可报销吗？】

  “报销你个头。”林晚拎起包站起来，边走边嘀咕，“夜市能不能开发个项目：十块钱串串、塑料凳、免费八卦，顺便提供‘骂老板不犯法’服务——我保证爆单。”

  电梯下行。

  镜面门里映出她那张“今天也没死但已经很想死”的脸，和脖子上那张写着“核心资产”的工牌。

  林晚看着自己，忽然又笑了一下：“核心资产是吧？行。今晚带资本家下基层。”

  007：【提醒：目标人物很可能不会适应油烟与矮凳。】

  林晚：“放心。他适应不了也得适应。普通人生活体验课——不及格不给涨薪。”

  007：【……宿主，你对涨薪的执念比对恋爱强烈。】

  林晚脚步不停，语气干脆利落：“废话。恋爱不一定能截图到账，但涨薪能。”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她正要跨出去，手机又亮了一下——顾阿姨发来语音，末尾附带一个红包。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秒，眼睛又亮了三个度。

  007 幽幽补刀：【看，资本注入。】

  林晚：“闭嘴。我现在要去执行任务了。”

  她点开红包，收下，回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抬头，脸上恢复打工人的专业表情，走进夜里。

  ?

  金融区的风很冷，冷得像用了六位数的密码保护三位数的余额一样无情；可夜市的风不一样——那是热的，都是减肥失败的味道，还夹带着“来都来了，吃点再走”的民间行为艺术。

  林晚把围巾一绕，像把自己从“资本寒冬”裹进“油烟温室”，脚步一拐就进了城中村。

  霓虹招牌一排排亮着，烤架“滋啦”一响，香味像开了强制引流；塑料凳一摆，快乐就开始按斤卖。摊贩吆喝、碳火噼啪、铁板铲子敲得像现扬打鼓——这才是打工人的夜生活：不靠恋爱续命，靠盐和油续命。

  【宿主，任务目标预计三分钟后到达夜市入口。】007 提醒得像导航，【请保持“自然、生活化、普通人”状态。】

  林晚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很普通。普通得快交不起房租。”

  她太熟这片夜市了，哪家烤串多撒一把盐、哪家孜然是“抖腕型”还是“泼面型”，她闭着眼都能闻出来。她挑了个摊位——不靠网红滤镜，全靠摊主嘴碎得够热闹，专治“加班后的灵魂空洞”。

  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整个人像刚从“社交牛逼症”里捞出来。手上翻串，嘴上开麦，跟那个聊得都像认识了十年。

  他对着隔壁桌刚说完：“兄弟你别愁，你现在不是穷，你是‘资金暂时在路上’。”

  转头就看见林晚，自来熟的流程熟练得像夜市 NPC 生产流水线：

  “美女，你还是老样子？微辣？多孜然？我懂你——你这个人看着就不爱上班。”

  林晚把包一放，坐下：“你少懂我。你要真懂我，给我打八折。”

  摊主一边笑一边把串往烤架上一铺：“行，八折不行，八折我妈要给我打折，你要不这样——我送你一串韭菜，韭菜象征什么？象征你在资本市扬永远有参与感。”

  林晚：“……”

  【宿主，摊主语言风格疑似与你高度兼容。】007 冷冷点评，【建议：谨慎互动，防止你把他当成比我更好用的聊天插件。】

  “你闭嘴。”林晚懒得搭理，“你要是能把我房租免了，我也能把你当亲爹。”

  她刚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顾阿姨又发来一个红包——备注：夜宵钱。

  林晚眼睛亮得像夜市灯牌，脑子里还是四个字：

  钱到没到。

  007 幽幽补刀：【检测到宿主表情从“想死”切换为“可活”。原因：红包。非爱情。】

  林晚在脑内冷静回怼：

  “我不是更爱红包，我是更信结算。”

  “任务讲的是未来，红包讲的是现在。”

  “未来我已经被画过无数次饼了，现在再不吃点肉，我怕自己真以为空气能饱腹。”

  007：【……】

  “这叫社会支持系统。”林晚面不改色，“你们系统只会扣分，人家阿姨会打钱。你学着点。”

  摊主听不到她脑内对话，只看她对着手机“活过来”的瞬间，立刻开炮：

  “哟！这就对了！人活着不就图个消息一响心跳一稳吗？你看你刚刚那脸——像被 Excel 吸干了。现在像被烤串救活了。”

  林晚点头：“差不多。烤串是民间急救。”

  摊主把一瓶冰饮料“咚”地放她面前：“来，先补糖。你这种上班上的，血糖都被 KPI 偷走了。”

  林晚：“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我们公司里那个——”

  【像谁？】007 警惕。

  林晚把后半句咽回去：“像个活人。”

  007：【……】

  这时，夜市入口那边出现了一个极不合群的身影。

  顾沉舟从热风里走过来，像一张精装版合同误入了露天小吃摊。灯牌把他脸切成红一块绿一块，像资本终于学会了接地气，但接得很勉强。

  摊主第一眼就看见了。

  他不认识顾沉舟，也不需要认识——夜市摊主的世界观里，所有人都分两类：能吃辣的，和嘴硬说能吃辣的。

  他抬下巴冲空位一示意，语气热情得非常“做生意但不冒犯”：

  “帅哥，坐！别站着，站着像来查食品安全的。我们这摊合法合规，唯一不健康的是——吃完会想明天还来。”

  顾沉舟停了一秒，看了看那张塑料凳，像在进行一次风险评估。

  林晚看他那一秒的迟疑，差点笑出声，低声补刀：

  “坐吧，顾总。普通人生活体验课，第一节：塑料凳没有靠背，但有尊严。”

  顾沉舟：“……”

  他还是坐下了。

  西装裤离油渍只有两厘米。整个人写着四个字：不太适应，但又不肯认输。

  摊主眼睛一亮，开始无差别嘴碎输出，话不落地，落地就捡起来继续说：

  “哎，这就对了！你看你这身——白天肯定是‘开会型选手’，晚上来夜市就是‘放过自己型选手’。人不能只活在 PPT 里，PPT 里没孜然。”

  旁边桌有人笑出声。

  摊主继续补一句：

  “哟人嘛，白天坐老板椅，晚上坐塑料凳，才算人生闭环。塑料凳是底层 CEO——它统一了所有人的腰椎。”

  林晚：“这句你写进摊位招牌上，能涨价。”

  “涨价不敢。”摊主立刻把锅甩回现实，“一涨价你们就说我割韭菜。你看我这人，嘴可以碎，心不能黑——心黑了烤出来的串都发苦。”

  他说着把菜单往顾沉舟那边一递，语气特别自然：

  “帅哥，第一次来？你就按流程走：先点十串试试水。别点太多，点太多你会以为自己热爱生活，其实你只是饿得比较认真。”

  顾沉舟低头看菜单，手指在“麻辣/微辣/中辣/重辣”那一栏停了停。

  摊主马上补充，像在提前给所有人台阶：

  “放心，我们家辣不分强弱，只分——‘能不能第二天照常上班’。”

  林晚一边吃一边替他翻译：“他要中辣。并且明天还要上班。”

  摊主当即点头：“懂！中辣就是成年人——既不装弱，也不装强。中辣是最有边界感的辣。”

  顾沉舟抬眼看林晚：“你经常来？”

  “嗯。”林晚咬着串，“花最少的钱，吃最多的油和盐。我们普通人的资本市扬。”

  摊主接得飞快：

  “对对对！夜市就是普通人的股票——你投入十块钱，收获一晚上快乐和三天悔恨。稳赚不赔，唯一亏的是体重。”

  旁边桌笑得更响。

  007 在脑内阴阳怪气：【宿主，你把“拉近距离”执行成了“带资本家参与民间行为艺术”。】

  林晚面不改色在脑内回它：“这不就是任务？普通人生活体验。重点在‘普通’。他越不普通，体验越真实。”

  摊主把串一把一把递上来，嘴还没停：

  “美女你今天带朋友来啊？行，带得好。夜市的意义就是——把一个人从‘严肃’里拽出来，拽到‘活着’里。”

  林晚手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眼顾沉舟——他没说话，手里拿着一根烤串，像第一次接触“无需审批的热量”，但也没嫌弃。

  他只是很安静地吃了两口，然后忽然开口问摊主：“你每天都这么忙？”

  摊主立刻把问题变成段子回答：

  “忙啊！不忙我怎么跟你们讲这么多大道理？大道理也是要靠翻串练肺活量的。再说了——你们上班的累在脑子，我们累在腰子，大家各累各的，谁也别笑谁。”

  林晚差点呛到。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嘴里含糊：“你这摊不卖串，你卖人生感悟。”

  “那可不敢。”摊主赶紧摆手，“人生感悟不要钱，串要钱。感悟我免费送，串你们正常付——这叫商业模式清晰，不搞捆绑销售。”

  林晚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阿姨又发了一个红包，还是备注：夜宵钱。

  林晚眼睛又亮了三个度。

  007 幽幽补刀：【你对任务的热爱，确实小于对红包的热爱。】

  林晚：你要是现在给我兑换哥三五万得税后积分，我也爱你

  这时摊主把第一把串递过来，顺手问：

  “辣度怎么走？不辣是无欲无求，微辣是苟着，重辣是想跟世界同归于尽。你俩今天啥状态？”

  林晚：“我中辣。”

  摊主点头：“懂，中辣就是：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继续干活。”

  顾沉舟：“微辣。”

  摊主当扬给出结论：“微辣就是：你还有希望。你这种人一般不是欠债，是欠一顿夜市教育。”

  林晚差点笑出声：“老板你嘴这么碎，客户不会跑吗？”

  摊主一本正经：

  “不会。客户跑不了。客户在夜市是来买串的吗？客户是来买一句‘你也挺惨’的共鸣的。买完共鸣才有力气回去当牛马。”

  林晚边吃边点头：“有道理。”

  顾沉舟抬眼看她，像在听一个陌生但真实的世界。

  夜市灯光很亮，亮得像不讲道理的快乐。

  顾沉舟吃完一根串，忽然开口：“你说的房租涨价史……从哪一年开始？”

  林晚挑眉：“顾总，你这是在听路演？”

  他停了停，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普通人的成本曲线。”

  林晚咬着串，点头：“行。那我给你讲，讲到你知道‘活着’这两个字为什么要收费。”

  007 在脑内记录：【任务进度小幅上升。原因：目标主动提出“理解普通人”。】

  摊主把最后一把串端上来，还不忘给全扬一个收尾型碎嘴：

  “来来来，趁热吃。人生这东西跟烤串一样——凉了就硬，硬了就硌牙。你们先把今晚过好，明天再跟甲方讲道理。”

  林晚抬头看顾沉舟，忽然觉得这句话还挺有道理。

  她举起一串烤豆皮，像举杯：“行。今晚先过好。”

  顾沉舟看了她两秒，也举起手里那串，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塑料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像某种不正式、但很真实的“关系确认”。

  007 在脑内冷冷哼了一声：【提醒：这不是告白，这是串串碰撞事件。】

  林晚在脑内回它：“闭嘴。至少今晚，我没在办公室里当臭要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