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点高科技

  两人从外界走进内部，只感觉市井的沸腾刹那被静音。

  酒店内浮动的是白茶味，浓到有些呛人，两人适应了好一会才缓上气。

  挑高的大堂金碧辉煌，巨幅丝质刺绣从穹顶垂下，光线在玉质台面上流淌。

  他们约在高层，侍者引着两人穿过大堂，坐上电梯。

  黑瞎子敲门，两轻一重。

  很快有人开门。

  两人站在门口看，套房内是整面玻璃窗，紫禁城的金色屋顶在落日下铺开，如一片凝固的太阳海。

  不知怎的，黑瞎子又想起在沙海的日子。

  张大师在窗旁座位等待，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双腿交叠，西装挺括，他旁边还分散着几个人，似乎是助理。

  他的房间窗外直面故宫，身后背景是紫禁城金黄屋顶，极强的权力隐喻。

  看他这架势，黑瞎子不由得在心里啧啧两声。

  “他好装啊。”虞梦寐在门口偷偷拽了拽黑瞎子的衣角，如是对黑瞎子耳语。

  一瞬间，张海客用力堆叠出的老钱感立马幻梦破碎。

  黑瞎子乐不可支，也对虞梦寐耳语：“姓张的都这样。”

  虞梦寐压低声音：“黑爷哥，你这个朋友住这，得多少钱一晚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有意逗她：

  “他不用花钱，这酒店有他家股份。”

  虞梦寐倒吸一口凉气。

  “小张好，”黑瞎子熟络地拍拍开门人士的肩，“又长高了？”

  被叫做“小张”的年轻人面无表情。

  “黑爷说笑了。”

  黑瞎子揽过虞梦寐的肩往里走。

  “介绍一下，这我女朋友，小鱼，来妹妹，这是张海盐，张大师的助理。”

  张海客听到动静，终于舍得转过身来。

  虞梦寐走近了看，这位张大师比远观时更显年轻俊美。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出头的光景，面容是有江南水乡的味道，清俊儒雅，皮肤很白。

  但那双眼睛，又有超脱整体的锐利，怎么说呢，虞梦寐感觉，他的目光就像人人都欠他一百万一样。

  “来了，黑爷。”张海客开口，对黑瞎子点头。

  他看向虞梦寐，“这位就是虞小姐？幸会。”

  黑瞎子把手搭在虞梦寐肩上，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

  “带我家小鱼来见识见识张大师的本事，东西带来了，你现在看看？”

  虞梦寐配合地点头，黑瞎子樟木箱放在会客厅中央的黄花梨茶几上。

  张海客走过来，没急着开箱，反而先多看了虞梦寐几眼。

  “不着急，两位可要喝点什么？”

  黑瞎子：“急，赶紧干活。”

  虞梦寐：“有啥好喝的吗？”

  张海客率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给二位上茶，上最好的。”

  黑瞎子小心地打开箱盖，将蒜头瓶取出，摆在茶几上。

  张海客目光扫过，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围着茶几转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瓶身，有光照进来，粉彩釉面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几圈后，张海客这才戴上白手套，拿起蒜头，在不同光线下反复观察。

  他指尖抚过纹路，极轻，偶尔会拿起放大镜看某个细节，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摘下手套，给出评价。

  “好东西。”

  张海客轻声道，“清乾隆官窑粉彩蒜头瓶，釉色、器型、画工都是一流。如果没鉴别错，这应该是乾隆早期景德镇御窑厂为宫中特制的赏玩器，存世量极少。”

  虞梦寐端起茶杯喝水掩盖自己的兴奋。

  “不过...”

  张海客忽然抬眼，看向黑瞎子。

  “这瓶子的工艺，倒有些高明，有高仿的可能性，得更细致地看一下。”

  黑瞎子在墨镜后挑了挑眉。

  张海客转向虞梦寐：“虞小姐，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虞梦寐再次端起茶杯，藏在杯子后和黑瞎子对视一眼，看见他轻轻摇头。

  她放下茶杯。

  “是她家里祖传的宝贝。”黑瞎子替她回答。

  张海客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把瓶子放回箱子里，脱下手套，对张海盐做了个手势。

  张海盐会意，转身进了里间，很快推出来一辆小巧的不锈钢推车。

  推车上摆着的设备让虞梦寐瞪大了眼睛。

  左边是一台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银灰色外壳，侧面贴着德文标签。

  右边则是个扁平的黑色箱子，张海盐打开后，她看见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精密工具。

  从纳米级的取样钻到超声波探测头，一应俱全。

  “这么专业吗，还上高科技？”

  虞梦寐有点懵。

  这配置，怎么有点像是法医现扬勘查。

  “常规操作罢了。”

  张海客轻描淡写，戴上双层手套和护目镜。

  “古董这行当发展到现在，光凭眼睛和经验可看不透。”

  他先拿起手持式光谱仪，对准瓶身不同部位进行扫描。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连接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元素分析数据。

  片刻后，张海客扫描完成，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放大。

  “釉料成分符合乾隆官窑特征，钴料釉料配比都正确。”

  他喃喃自语。

  “胎土密度也正常。”

  接着，他从箱子里取出内窥镜。

  探头从瓶口缓缓探入，张海盐帮忙调整记录显示屏的角度。

  虞梦寐有些好奇，她这个角度看不见张海客的电脑，想伸脑袋凑过去看，被黑瞎子拦住了。

  “他做一次检测很贵的，打断了咱们赔不起。”

  虞梦寐心有余悸地点头，歇了要去凑热闹的心思。

  张海客操作着探头，一点点移动，他的神情专注到可怕，连呼吸都放轻。

  突然，张海客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黑瞎子。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言语。

  “虞小姐，”张海客忽然开口，“这东西能在我这多放一天吗，我需要送到工作室细查，这里的设备不齐全。”

  虞梦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拍拍她的肩，语气轻松：“没事妹妹，张大师有营业资格证的，可以相信。”

  张海盐适时地递上名片，虞梦寐接过看了看。

  她打开手机搜索，确实能搜到“张海客”的百度百科，香港企业家，公司众多。

  “要加钱吗？”虞梦寐有点犹豫。

  张海客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