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佛前叩首万千,未必是真恭敬
作者:脾气暴躁的吼吼
姜渡生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的不耐。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带着讥诮,清晰地传来:
“楚世子有这般闲情逸致,操心我与谢世子熟与不熟,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该如何去哄哄我那位妹妹吧。”
说罢,她微微侧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楚彦昭身后不远处。
楚彦昭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穿着一身娇嫩樱粉,本应甜美可人的姜晚晴,此刻正站在一丛怒放的茶花旁,脸色微微发白,一双美目含怒带怨。
正死死地盯着他与姜渡生交谈的方向,手中的丝帕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显然,她将方才楚彦昭主动与姜渡生搭话,甚至靠近低语的情景尽收眼底。
趁着楚彦昭分神的刹那,姜渡生不再停留,径直走回到宋素雅身边坐下。
孟雪烟的魂体飘随在她身侧,好奇地回望了一眼脸色微变的楚彦昭和明显醋意翻腾的姜晚晴。
宋素雅见姜渡生回到身边,暗自松了口气,低声叮嘱道:
“渡生,你去哪了?眼看就要开宴了,莫要再走远。”
她目光扫过四周,未见姜晚晴踪影,眉头微蹙,对身后侍立的赵嬷嬷吩咐:
“去,将二小姐寻回来,别误了时辰。”
赵嬷嬷低声应“是”,躬身退下,朝人群稠密处寻去。
孟雪烟的魂体依偎在姜渡生身侧,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带着无尽的酸楚:
“你看,那便是我娘亲,曾焉然。”
姜渡生凝神看去。
曾焉然约莫四十出头,眉目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端丽温婉。
只是此刻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脂粉也难掩那份疲惫与哀戚。
她发间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穿着沉香色织锦褙子,料子不错,颜色却过于沉暗。
姜渡生的目光掠过她眉眼命宫,心中微动。
此人面向本属和善明理,福禄平顺,应有子女缘分。
然而此刻,代表“女”的宫位黯淡无光,隐有断折之象,正应了孟雪烟芳魂早逝。
更令姜渡生留意的是,她夫妻宫位晦暗不明,隐现纷扰裂痕,近来必有剧烈争吵或冷战。
夫缘正遭受严峻考验,气氛冰冷僵持,且这裂痕的源头,似乎也与子女之事脱不开干系。
仿佛察觉到姜渡生的视线,曾焉然若有所感,抬起眼眸望了过来。
她的目光起初有些茫然,待看清是位面生的容貌清丽女子,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出于礼节,还是微微颔首示意。
姜渡生亦平静地冲她点了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恰在此时,园门处传来通传声:
“永宁郡主、昭华县主驾到!”
满园喧笑霎时一静,众人无论正在做甚,皆迅速整理仪容,敛衽垂首,准备行礼。
姜渡生却只静立原地,指尖轻捻,一层常人无法窥见的微光掠过周身。
在众人眼中,她已然同旁人一般,恭敬地福身下去,姿态标准,毫无异样。
法术之下,她的目光却越众人低垂的头顶,径直落在了被簇拥而入的永宁郡主身上。
永宁郡主年约四十,保养得宜,姿容明媚。
头戴赤金点翠凤凰步摇,身着石榴红遍地金宫装,通身气派华贵逼人。
然而,姜渡生眸光却是一凝,落在了永宁郡主身侧。
那里近乎透明地贴附着一名男子的魂体。
那男子面容俊秀却惨白,魂体淡得几乎要与春日光线融为一体。
周身缠绕着浓重的眷恋,却无甚戾气。
只是痴痴望着永宁郡主的侧脸,分明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彻底消散于天地,却偏偏固执地徘徊不去,不入轮回。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永宁郡主笑容和煦,声音清亮,抬手虚扶。
她目光缓缓扫过满园宾客,在掠过姜渡生时,停顿了半瞬。
随即自然地落到了宋素雅身上,笑意加深了些:“姜夫人。这位便是刚从佛寺归来的姜大小姐吧?果然气质出尘,不同凡响。”
宋素雅忙笑着应道:“郡主谬赞了。渡生,快上前见过郡主。”
姜渡生依言上前半步,依旧只是浅浅颔首,声音清越,“姜渡生,见过郡主。”
这一幕,立刻引来了一些细微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一位与宋素雅素来不甚和睦,身着绛紫色团花褙子的圆脸夫人,当即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到底是佛寺里清静惯了,不懂咱们长陵城的规矩。见了郡主殿下,就这般点头了事?”
“姜夫人,您这掌家理事是一把好手,怎的教导女儿礼数上…啧啧。”
她是王御史的夫人,向来嘴皮子利索,最爱挑人错处,又素来与宋素雅不睦。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姜渡生身上,有幸灾乐祸,有担忧,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宋素雅脸色微变,正欲开口维护,姜渡生却已抬眼,眸光落在那王夫人脸上。
只一瞬,她便收回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细微的议论:
“礼在心诚,不在虚形。佛前叩首万千,未必是真恭敬;人前弯折了脊梁,也未必是真尊重。”
她顿了一顿,目光似有深意地再次掠过王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我观夫人面相,家宅本应丰足,然眉间川字纹深锁,近期忧思惊惧过甚。”
“鼻翼右侧兰台位隐见赤丝,恐有财物暗损,或为亲近之人所累。眼角奸门色滞,夫星不稳,非外因,乃内耗。”
“与其操心他人礼数周全与否,不若先理顺家中账目,宽解心怀。火气太盛,伤身,也…伤人。”
她语速平缓,并无激烈言辞,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向王夫人最不愿为人道的隐痛。
王御史近来在朝中因直言触了霉头,正被冷待。
府中确实因一些营谋事由折了点钱财,夫妻为此没少争执。
她又忧心丈夫前程,夜不能寐。
这些事虽未张扬,但姜渡生寥寥数语,竟似句句戳中她近来的烦忧。
王夫人那张圆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着姜渡生,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简直、简直不知所谓!”
虽是这般说,却是气势全无,在周围人或讶异探究的目光下,羞愤难当。
满场为之一静。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从佛寺归来的姜大小姐,竟敢顶撞御史夫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