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忘记告诉你了,我…佛道双修
作者:脾气暴躁的吼吼
她浑身剧震,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她猛地撇过头去,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子:
“渡生,你…你一路奔波,一定累了,好好歇息吧。等你爹和兄长们回来,我们再过来看你。”
话音未落,她已仓惶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
那精心绣制的裙摆绊在门槛上,她一个趔趄,险些狼狈摔倒。
幸而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背影透着仓惶与狼狈,很快消失在门外。
姜渡生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没有情感的玉佛,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踉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房门合上不过片刻,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
“进。”姜渡生的声音平静无波。
推门进来的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腰板笔直,目光精锐。
“老奴赵氏,给大小姐请安。”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老奴是夫人的陪房,如今掌着内院人事。夫人心系大小姐,特吩咐老奴拨一批伶俐得力的丫头来伺候您。”
她侧身让开一步。
门外,十余名青色衫裙的婢女鱼贯而入,一溜儿跪在地上。
个个低眉敛目,屏息凝神,偌大的房间内瞬间落针可闻。
赵嬷嬷捧着一本名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大小姐,这是婢子们的名册和大致情况。您且随意挑拣,若有不合心意之处,随时可换。”
姜渡生抬眼掠过,有的深深垂首,颈项弯出恭顺的弧度。
有的悄悄抬眼,带着好奇或敬畏的窥探。
还有的眼神闪烁,藏着不易察觉的心思。
姜渡生负手,一步一步,从排头走到排尾,最终停在了最末位那个婢女面前。
那婢女不过十三四岁,杏眼樱唇,颊边天生一对小巧的梨涡,此刻因紧张或期待而微微抿着。
见姜渡生独独在自己面前停下,她眸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那对梨涡也浅浅地浮现出来,带着几分讨巧的天真。
姜渡生并未看她欣喜的表情,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并未触碰那婢女,只是虚悬在其眉心之前三寸。
她眸中似有清光流过,声音轻渺如雪落屋檐:
“三魂七魄,竟只剩最后一魂四魄在勉力支撑……”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那婢女脸上。
此刻,婢女脸上那抹讨喜的笑容早已僵硬凝固。
姜渡生语气依旧平淡:
“说吧,哪来的孤魂野鬼,强占这姑娘的肉身多久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那婢女猛然抬头,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漆黑一片,几乎占据了全部眼白。
她的嘴角以一个非人的弧度向两侧咧开,直至耳根。
她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亮,而是混合着男声的诡异腔调:
“呵…与你何干?!”
话音一落,那只属于女子的手已变得青筋暴起,带着一股腥风,快如闪电般向姜渡生的咽喉抓来。
“啊!”
赵嬷嬷与其他婢女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惊叫后退,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只见姜渡生身形飘退几步,不知何时,腕间缠绕着一串色泽温润的檀木佛珠。
她轻轻摇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在为某种美好的事物感到惋惜。
旋即,眼神一凛,“去!”
一声清喝,她手中佛珠应声飞出。
一百零八颗珠子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空中倏然散开,依瞬间绽放出金色的光。
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被附身的婢女牢牢笼罩。
佛珠悬空,金光如织,结成牢笼。
那被附身的婢女在其中发出凄厉的咆哮,声音忽男忽女,扭曲变形。
姜渡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五指凌空虚握,那金色光网随之收紧。
被困住的婢女剧烈挣扎,周身散发出黑色的怨气,试图腐蚀金光。
“让我来看看,你这只霸占他人肉身的鬼长什么模样。”
姜渡生话音一落,左手在凌空划出一道清心符。
符文化作流光,直射对方眉心。
“呃啊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嚎,一道模糊的年轻男子的灰色虚影被硬生生从那婢女体内逼出了一部分。
两张面孔在那头颅上交叠浮现,诡异至极。
“…嬷嬷…救我…”
属于婢女本尊的微弱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
赵嬷嬷早已骇得面无血色,指着那道挣扎的男鬼虚影,手指哆嗦:
“你、你是……你是厨房老李家的儿子吗?!”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在扬其他婢女也纷纷惊呼:
“是他!那个半月前失足落井的李栓子!”
“天啊,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附在小环身上?!”
“难怪觉得小环这几日行事古怪,说话腔调都变了……”
那男鬼的虚影听到自己的身份被道破,愈发狂躁,黑色怨气汹涌而出,试图做最后一搏。
“冥顽不灵。”
姜渡生眼神一冷,再无迟疑。
她右手捏诀,向前猛地一推,口中清叱:
“魂兮离散,魄勿妄停留!敕令——逐!”
霎时间,佛珠光芒大盛,诵经之声隐隐作响。
那名为李栓子的男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终究抵抗不住这股沛然之力,整个虚影被金光彻底从小环体内剥离出来。
失去了凭依,婢女小环身体一软,昏倒在地,面色虽苍白,但眉宇间的青黑死气已开始消散。
而被逼出的李栓子魂魄,则在金光束缚中扭曲翻滚,充满了戾气与怨恨。
姜渡生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道挣扎的亡魂:
“阴阳有序,生死有别。既知身死,为何不入轮回,反要强占她人躯壳,徒增罪业?”
周围的婢女看到这一幕,早已目瞪口呆,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位刚从寺庙回来的大小姐,究竟是人是鬼啊…
赵嬷嬷更是冷汗涔涔,看向姜渡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李栓子自知无法逃脱,反而停止了挣扎。
他死死盯着姜渡生,眼中混杂着怨恨与不解,嘶声道:
“你不是从寺庙出来的吗?!佛家讲究的不就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与小环的事,是我们自己的因果,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面对质问,姜渡生不怒反笑。
那笑容清浅,却让她眉心的那点朱砂越发殷红,恍若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妖异冰冷。
“哦…”她拉长了音调,带着笑意:“…忘记告诉你了。”
“我除了拜在南禅寺住持门下,另还有一位师尊,道号——玄玑真人。”
她顿了顿,欣赏着对方脸上骤然龟裂的表情,缓缓吐出后半句:
“所以,谁告诉你,我只是个佛门弟子?福生无量天尊,我乃…佛道双修。”
“佛道双修?!”
李栓子的魂魄剧烈波动起来,愤怒让他周身的黑气都沸腾了,“那你更应该明白,情之一字,超越生死。”
“我对小环一见倾心,生前无缘,死后能与她用同一个身体,长相厮守,有何不可?你既修佛,为何就不能成全我这点心愿,非要赶尽杀绝?!”
“成全?”
姜渡生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敛去。
她语气陡然转寒,字字如冰:
“你口中的长相厮守,就是抢占她的身躯,磨灭她的意识,让她成为一具承载你私欲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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