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仇恨

  仇人为什么过得分外好。

  耳畔还是追的剧情，她手指摸上键盘，按下暂停，顺便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再次瞥过去时，那人已经踏进办公大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眼前，明亮光线下，他英俊的脸庞晕着光泽，眉眼具有深邃的吸引力，瘦长脸颊不仅没有松垮，反更添清晰的线条感，颌面英俊得即便抹去五官，都是一个公认的美男子。

  就是用这张脸不断出轨，不断伤害我的妈妈。

  卫蓝咬住后槽牙，努力克制着在面对仇人时想要暴走的情绪，她穿上高跟鞋，从工位走出去，开阔的办公大厅紧跟着响起嘚嘚的鞋跟声。

  林诚森的目光开始由下往上打量。

  高跟鞋，盖脚面的工装裤，白衬衫，西装外套，空气感栗色大卷发一路散到胳膊肘，那张漂亮的脸蛋带着点淡妆，清冷得像是十二月的霜冻。

  距离上回见面，又过去了两年，当时她还刚毕业，穿衣打扮偏向大学生，连帽衫牛仔裤帆布鞋，再见到她，已是一副靓丽的都市白领打扮。

  林诚森知道她进了贝氏，过得还不错，这两年并没有打搅她，11月23号这天，他也没去她妈妈的墓地，避免跟这个独生女再起争端。

  但是他还是来了，亲自来了。

  “有空吗？”林诚森放低姿态询问道。

  这话在空荡荡的大厅回荡了一会儿，没有人接他这句话，显得他好像在自言自语。

  和这个女儿的心结太深了，林诚森过了12年，才意识到有些关系可能覆水难收。

  但他不认为她真能跟他摆脱关系，她是他的女儿，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他才有她。

  “我在酒店定了包厢，特地来接你，你收拾一下。”林诚森越说越拘束，最后他眉头皱起，不悦地训出声：“别用那种表情看我。”

  话刚落，卫蓝就发出了极具有嘲讽意义的笑声。

  她双臂环胸，眼尾挑起，刻薄地像个悍妇，一声一声地挖苦道：“那你想要我怎么看你？把你当祖宗供着，抬举你，巴结你，尊重你，善待你，你想得倒挺美。”

  林诚森不理会她的刁难，兀自往下说去：“我在海城给你买房了，周末我带你去看房，你不用再租房。”

  卫蓝抱胸，笑得像要陶醉了，脑袋向左边肩膀歪着：“你居然发达了，真是天理难容。”

  林诚森看着女儿，至少这一刻他是有做父亲的感觉。

  “我赚的钱，都会给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卫蓝大笑起来，笑得捧腹，笑得噎气，笑得停不下来，直起来时，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瞧，你又背叛你太太了。”卫蓝用指腹带走眼泪，昂扬起下巴，不屑一顾地蔑视着他：“你怎么这么渣啊，跟谁在一起都不老实。”

  来这一趟，就考虑到会有很多难听的话，林诚森也认了，近几年开始，女儿出去上大学了，他经常在夜里生出愧疚的情绪来，每每拿起手机，可连女儿的号码都没有。

  “你妈妈——”

  “不准提我妈妈！！”卫蓝毫无征兆地爆发，吼出来的时候，她额角、太阳穴和手背上的静脉变得比老树根还要虬结。

  妈妈是她的死穴，不能碰，尤其是这个人，她不愿意这个人再碰她妈妈一下。

  卫蓝的眼泪潸潸而落，痛得她都用手指攥紧胸前的白衬衫，她咬牙切齿，用不可饶恕的恨意去发泄自己的仇恨：

  “你当初是怎么把我妈妈踢开的，我一秒钟都不会忘记，你说过的每一句狼心狗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记，你在我妈妈生重病的时候，露出来的每一个笑容我都会记到棺材里，你拒绝给我妈妈治疗却给那个婊子买项链，我妈妈病入膏肓你跟那个婊子做爱，我连杀你的心都有，你说给我妈妈治疗没有意义，可你不知道我妈妈有多么想要活下去，你不知道她有多么舍不得她的女儿！你不知道她死前给多少人打过电话拜托他们照顾我！！”

  卫蓝崩溃地大哭，嚎啕地大哭，满世界都是她没了妈妈的哭声。

  林诚森上前来，却狠狠挨了卫蓝的一掌掴，那巴掌脆响到整个大厅都听得到，打他的手更是火辣辣的疼，被打的脸简直像烧着了一样。

  “眼睁睁看着妈妈在眼前断气！眼睁睁看着妈妈在眼前断气！”

  眼泪疯了地流，心脏支离地碎，她嚎，她叫，她痛得撕心裂肺，哭得不能自已。

  “你以为痛就那一时吗？不，痛在每一个想起她的瞬间，痛在每一个需要她的瞬间，痛在每一个想起她不被丈夫善待的瞬间，痛在每一个想起你说给她治病没有意义的瞬间，痛在每一个想起她期待我去找你要钱治病的瞬间，痛在每一个想起你跟婊子等着我妈妈死的瞬间，痛在每一个想起你在我妈妈去世后一个月就跟婊子结婚的瞬间！”

  她精疲力竭了，蹲到地上去，用双手盖住脸，那指缝并得那样紧，眼泪还是淌满了两手背。

  “我不报仇，我死不瞑目。”断断续续的抽噎，坚坚定定的咬字。

  林诚森终于受不住，拉开椅子坐下来，蹒跚了满脸的泪，滑过他那张为女人津津乐道的脸庞上。

  ……

  从天空俯瞰，黄昏烟雨蒙蒙。

  B座大楼底下，一辆黑色豪车停泊在路边停车带上，驾驶座里的邱楚臣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怎么看B座大门，都像是没有员工没离开的样子了。

  他抬腕看表，已经7点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眼大长腿群，五点半他就到这了，原以为老板不在，卫蓝会提前下班，没想到都快7点了也没出来。

  他发了条信息：【还没出来，我要不要上去看看？】

  郁天明秒回：【上去啊】

  邱楚臣觉得奇怪：【会不会搭同事的车走了？】

  裴铭回复：【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五点半到这里后，他为了邀功，特意拍了张B座写字楼照片扔到群里，炸出大家后，他说下大雨，替某人来接心上人回家。

  贝靖宁还回了条语音：【很好，眼里有活，回来请你吃饭】，那声音听得就跟吃了蜜一样。

  邱楚臣一直坐车里等，从6点就留意着下班的人群，直到7点，也没看到卫蓝。

  这时，贝靖宁回了：【不会，上去看看】

  刚刚他问，卫蓝会不会搭同事的车走了，贝靖宁估计刚看到，立刻给他回了。

  既然不会搭同事的车走，那就是还在办公室了，邱楚臣发了个‘好’，拿上雨伞，推开车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