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娶亲：让路还是抢亲？

  “咚——锵——咚——锵——”

  不是那种喜庆的、让人听了想跟着扭秧歌的锣鼓点子。

  这声音发闷。

  就像是有人拿骨头棒子敲在破了洞的烂牛皮鼓上。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震得脑仁儿生疼。

  浓雾翻滚得更厉害了，像是锅里煮开了的牛奶，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诡异的唢呐声，尖利、高亢，像是要把这层厚厚的雾气给豁开个口子。

  霍战打了个手势。

  “全员隐蔽！”

  猛虎连剩下的这十几号人，训练有素地钻进了两旁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后面。

  只有糯糯骑在那只金虎背上，没动。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紧张。

  “爸爸，捂住口鼻。”

  糯糯压低了声音，奶声奶气却严肃得吓人。

  “这是‘阴人过路’，活人要是吸了那口喜气，是要折寿的。”

  霍战心里一凛，赶紧扯下衣领捂住口鼻，又把糯糯从虎背上抱下来，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只威风凛凛的金虎，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低吼了一声，身形慢慢变淡，化作一张金纸，贴回了糯糯的手心里。

  雾气中，两盏大红灯笼先飘了出来。

  红得刺眼。

  那是血一样的红。

  灯笼上没写“喜”字，而是画着两个惨白惨白的笑脸。

  紧接着，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霍战透过草丛的缝隙，只看了一眼，后背的汗毛就全竖起来了。

  这哪是人啊。

  一个个穿着大红大绿的喜服，脸上涂着夸张的胭脂，脸蛋子红得像猴屁股，脸色却比那刚刷的大白墙还白。

  最瘆人的是他们的眼睛。

  就是两个黑窟窿，拿墨汁点的，连眼白都没有。

  他们走路没声音。

  脚后跟不着地，脚尖点着地，身子一飘一飘的。

  就像是挂在衣架上被风吹动的空衣服。

  “纸人……”

  赵建国趴在霍战旁边，牙齿有点打颤。

  虽然跟着糯糯见识了不少世面，但这大半夜的在原始森林里看见这么一队纸人迎亲，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嘘——”

  糯糯伸出小胖手，捂住了赵建国的嘴。

  “别出声，别喘气。”

  “这是‘鬼娶亲’。”

  “爷爷说过，红白喜事撞大煞，活人让路鬼也怕。”

  “只要我们不挡道，不惊动它们，它们就看不见我们。”

  队伍很长。

  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队，手里拿的唢呐、锣鼓，也都是纸糊的。

  后面跟着抬嫁妆的，箱子、柜子、被褥，全是花花绿绿的纸制品。

  队伍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

  那轿子做得极其精细，四周垂着红色的流苏，轿帘上绣着百鸟朝凤。

  只是那凤凰的眼睛，也是黑窟窿。

  轿子经过霍战藏身的大石头时。

  一阵阴风突然凭空刮了起来。

  “呼——”

  风不大，却带着股透骨的凉意，像是冰窖里吹出来的。

  那红色的轿帘，被风轻轻掀起了一角。

  霍战本来正屏住呼吸，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轿子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霍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轿子里，端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凤冠霞披，大红的盖头被风吹起了一半，露出了半张侧脸。

  皮肤白皙，鼻梁挺翘，嘴角带着一丝温婉的笑意。

  那是……

  那是刻在他骨头缝里的脸啊！

  “阿雅？！”

  霍战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理智？纪律？战术？

  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他找了五年的媳妇！

  那是糯糯日思夜想的亲娘！

  她就坐在那顶鬼轿子里，被人抬着，不知道要送到哪个阎王殿去！

  “阿雅！”

  霍战大吼一声，猛地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

  “营长！别去！”

  赵建国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霍战像是一头疯了的野兽，端着枪就冲向了那顶花轿。

  “给我停下！”

  “把人给我放下！”

  这一声吼，在这死寂的山谷里，简直就像是炸雷。

  原本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瞬间停了。

  那些飘在半空中的纸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几十双黑窟窿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战。

  那种眼神，空洞，却充满了贪婪和恶意。

  “爸爸！那是陷阱！”

  糯糯急得大喊，小身子从石头后面滚出来，想要去追爸爸。

  “那是纸人！不是妈妈！”

  “那就是个诱饵！”

  可是霍战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轿子里的人。

  他看到轿子里的“阿雅”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转过头，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满是哀怨和求救。

  “战哥……救我……”

  虽然没有声音，但霍战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阿雅最后一次跟他告别时，说的两个字。

  “谁也别想带走你！”

  霍战红着眼，枪托狠狠砸向挡路的轿夫。

  “砰！”

  那个纸人轿夫被砸得稀烂，竹篾扎的骨架散了一地。

  可是。

  周围的气氛变了。

  那尖利高亢的喜乐，突然变了调子。

  “呜——呜呜——”

  原本的《百鸟朝凤》，瞬间变成了送葬的哀乐！

  那些穿着红衣服的纸人，身上的颜色也开始变了。

  红色褪去，变成了惨白惨白的丧服。

  手里的唢呐变成了哭丧棒。

  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扭曲，嘴巴裂到了耳根子。

  “咯咯咯……”

  “活人……”

  “抢亲的活人……”

  “留下来……一起走吧……”

  无数个阴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那些纸人动作僵硬却极快，像是潮水一样，朝着霍战围了过来。

  “滚开！”

  霍战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纸人身上，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根本阻挡不了它们的脚步。

  它们不怕疼，不怕死。

  它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为了把这个闯入禁地的活人，生吞活剥！

  “爸爸！”

  糯糯看着被纸人海淹没的霍战，急得眼泪直掉。

  她的小手伸进腰包，摸到了那把大黑剪刀。

  “敢欺负我爸爸……”

  “我把你们全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