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你怎么爱上太子妃的陪嫁啊10
作者:茶夕娆2
还有,那根绣线,她绣得太用力,线忽然断了。
沈清沅看着断掉的线,沉默片刻,将针插回针包,慢慢将绣架推开。
“太子自有决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晚开的菊花,“全凭太子做主。”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依旧端庄得体,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可春桃分明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落寞。
像秋日湖面一闪而过的涟漪,转瞬就散了。
“春桃。”沈清沅忽然唤道。
“奴婢在。”
“去库里挑几匹好料子,再备些首饰,给汀兰院送去。”沈清沅的声音依旧温和,“就说……贺她晋位之喜。”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应下:“是。”
她退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沅还站在窗边,背影挺直,仪态万方。
阳光将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华服钗环,端庄雍容,是无可挑剔的太子妃模样。
可不知为什么,春桃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孤单。
门轻轻合上。
屋里重归寂静。
沈清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棂上雕刻的莲花纹样。纹路很细,硌着指腹,有些疼。
她想起入东宫那日,姜怜梦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说:“小姐待怜梦恩重如山……奴婢一定尽心竭力……”
册封的消息传开后的第三日,正院来了人。
是个面生的嬷嬷,姓王,说话时嘴角有两道深深的刻痕,一看就是常年绷着脸的人。
她立在汀兰院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恰能让院里院外都听清:“怜梦姑娘,太子妃请您去正院说话。”
姜怜梦正坐在窗边喝药。
褐色的药汁很苦,她小口小口地抿,每咽一口就皱一下眉。听见声音,她放下药碗,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起身更衣。
拣了件最素净的浅青色襦裙,料子是半旧的,袖口甚至有些磨白。
头发简单挽成双鬟髻,不戴任何首饰,只在鬓边簪了朵院里摘的白色小雏菊,那是昨日萧景渊来时夸过一句“清雅”的花。
临出门前,她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
镜中人脸色依旧苍白,脖颈上那道疤被衣领遮了大半,只露出浅浅一截。
眼睛因为连日哭泣还有些红肿,眼下一片淡青,是睡不好的痕迹。她眨了眨眼,眼里立刻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雾蒙蒙的,恰到好处的凄楚。
很好。
她垂下眼,跟着王嬷嬷往正院去。
......
正院的格局与汀兰院截然不同。
庭院开阔,青石板铺得平整,两侧是修剪得体的罗汉松。檐下挂着鎏金鸟笼,里头养着只会说“太子妃万福”的八哥。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是沈清沅每日晨起礼佛时点的。
姜怜梦跨进正殿时,脚步顿了顿。
沈清沅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一身正红织金凤纹常服,头戴赤金点翠凤簪,端庄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端着盏青瓷盖碗,正低头吹着茶沫,热气氤氲中,眉眼沉静,看不出情绪。
“奴婢姜怜梦,叩见太子妃。”姜怜梦在门槛内三步处跪下,额头触地。
殿内静了片刻。
只有八哥在笼子里扑腾翅膀的声音,和茶盖轻碰碗沿的脆响。
“起来吧。”沈清沅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赐座。”
小宫女搬来绣墩,放在下首。姜怜梦却不敢坐,依旧跪着,头垂得很低:“奴婢不敢……奴婢有罪之身,不配与太子妃同室而坐……”
沈清沅放下茶碗,轻轻叹了口气。
“怜梦,抬起头来。”
姜怜梦缓缓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沈清沅,嘴唇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沈清沅也在看她。
看这个跟了自己七年的贴身侍女。
记得刚进沈府时,她才十三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躲在人后不敢说话。
是她手把手教她识字,教她女红,给她添衣裳,把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教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丫鬟。
可现在……
沈清沅的目光掠过姜怜梦苍白的脸,红肿的眼,最后落在她脖颈上,衣领遮着,可那疤的轮廓还是能看见,凸起的,狰狞的。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那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沈清沅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受委屈了。”
姜怜梦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她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哽咽道:“太子妃……奴婢对不起您……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别说这样的话。”沈清沅示意身旁的春桃,“扶她起来,坐着说话。”
春桃上前搀扶,姜怜梦却不肯起,只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抓住沈清沅的裙摆。手指攥得紧紧的,骨节泛白。
“太子妃……您打奴婢吧,骂奴婢吧……奴婢不该……不该活着玷污您的眼……”她哭得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奴婢这条命是您给的……可奴婢却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奴婢不配……不配您这般待奴婢好……”
沈清沅低头看着攥住自己裙摆的那双手。
很瘦,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却因为用力而泛着青。她记得这双手,会绣很精致的莲花,会泡很清香的茶,会在她头疼时为她轻柔地按揉太阳穴。
如今这双手,却攥着她的裙摆,哭诉着“不配”。
“怜梦。”沈清沅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说了,那不是你的错。”
姜怜梦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不……是奴婢的错……若是那夜奴婢以死明志,若是奴婢当扬撞死在墙上……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太子妃,您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却爬上了太子的床……奴婢猪狗不如……”
她说着,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殿里格外刺耳。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红印。
“你这是做什么!”沈清沅蹙眉,示意春桃拦住她。
姜怜梦却挣脱春桃,又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打一边哭:“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清沅终于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够了。”
姜怜梦仰脸看她,眼泪糊了满脸,眼神破碎得像摔碎的琉璃。
四目相对。
沈清沅看着这双眼睛,七年了,这双眼睛总是怯生生的,看人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一直以为,这是个单纯得有些懦弱的丫头,需要人护着。
可现在……她忽然有些看不清了。
“起来。”沈清沅松开手,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疲惫,“春桃,扶怜梦姑娘坐下。”
这次姜怜梦没再抗拒。她被春桃搀扶着坐到绣墩上,却只敢坐半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沈清沅回到主位坐下,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檀香静静燃烧,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梁间散开。八哥在笼子里跳了跳,忽然开口:“太子妃万福,太子妃万福,”
聒噪得让人心烦。
“春桃,”沈清沅吩咐,“把鸟笼提出去。”
春桃应声去了。殿内重归寂静。
沈清沅重新看向姜怜梦,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今日叫你来,没别的意思。你既已得太子青睐,晋了位份,往后便是东宫的妾室。好生伺候太子,安心在东宫度日,不必再日日自责。”
她顿了顿,又道:“我让春桃备了些滋补的药材,还有些绸缎料子,一会儿让人送到汀兰院去。你身子弱,又刚经历这些……好好将养着。”
姜怜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再次从绣墩上滑下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太子妃……您这般厚待,奴婢……奴婢承受不起……奴婢罪孽滔天,不配……不配受您这些赏赐……”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子伏在地上,背脊剧烈起伏。那朵白色小雏菊从鬓边滑落,掉在地上,被她压在掌心,碾碎了,汁液染绿了指尖。
沈清沅看着那朵碾碎的花,看着伏在地上颤抖的身影,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还能如何呢?
难道真要责骂她?惩罚她?可错……真的全在她吗?
“罢了。”沈清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温和,“你回去吧。好生养着,三日后册礼,莫要误了时辰。”
姜怜梦又磕了一个头,哽咽道:“谢太子妃……恩典……”
她起身时晃了晃,春桃要去扶,她却摆摆手,自己站稳了。然后低着头,一步步退出正殿。背影单薄,脚步虚浮,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沈清沅坐在主位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
殿内静得可怕。
春桃重新进来,轻声问:“太子妃,那些赏赐……”
“照原样送去。”沈清沅淡淡道。
“是。”
春桃退下后,沈清沅独自在殿内坐了很久。
夕阳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长,一格一格,投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被姜怜梦攥出的皱痕,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一点点将那些皱痕抚平。
可是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也抚不平了。
就像那朵被碾碎的小雏菊,汁液染在青砖上,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洗不掉的绿痕。
她看着那片痕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怜梦刚进府时,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怯生生地说:“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报答小姐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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