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31

  姜怜梦背对着门，身上盖着些枯草，一动不动。

  她昨天穿的那件深蓝色棉袄搭在一边，上面沾满泥土和枯叶，小小的布包放在身旁。

  “怜梦……”陆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身边。

  听到声音，那蜷缩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很慢很慢地，转了过来。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地沾着草屑，脸颊和手背上都有细小的划痕。

  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在费力地辨认眼前的人。

  当看清是陆彦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寒冷，而是那种高热引起的战栗。

  陆彦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地说：

  “手机丢了……对不起。”

  陆彦的手僵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这个时刻，她发着高烧，孤身躲在荒山野岭，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求救，不是哭诉，而是为丢了那部可能救命的手机……道歉。

  这该死的、让他心疼到发疯的懂事和倔强！

  “别说话。”

  陆彦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迅速脱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衬衫里衬，裹住她，然后将她连人带枯草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羽毛，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到他臂弯。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抱着她，转身走出这间冰冷破败的猎人小屋。

  阳光刺眼地落下来，照亮她苍白紧闭的眉眼，让陆彦心疼不已。

  山路依旧崎岖，但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

  ......

  县城最好的宾馆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陆彦心头的寒意。

  姜怜梦被安置在洁白柔软的床上，像一片枯叶落在雪地里，单薄得让人心惊。

  她身上那件脏污破旧的棉袄和沾满泥泞的布鞋已经被换下，穿着宾馆提供的干净浴袍，过于宽大，更衬得她瘦骨伶仃。

  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浅弱。

  县医院的医生刚走，留下了退烧药和输液瓶。

  诊断是重感冒引发高烧，加上脚踝扭伤、多处擦伤，以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惊吓导致的虚脱。

  “需要静养，补充营养，不能再受刺激。”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护士处理好输液针，又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冰袋敷在额头上，她昏沉沉地闭着眼，睫毛不安地颤动，干裂的嘴唇偶尔翕动，发出含糊的呓语。

  小张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去处理陆彦交代的一连串紧急事务。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偶尔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姜怜梦艰难的呼吸声。

  陆彦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脸上，照亮那些细小的伤痕和不安的眉宇。他看着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毫无遮挡地看清她的脆弱。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手机震动，是小张发来的消息：“陆总，刘律师已经连夜在准备材料，明早就能正式向县公安局报案。另外，您让我查的关于姜小姐父母的信息，已经有初步线索了，正在进一步核实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

  陆彦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人身上。

  报案，追责，寻找亲生父母……这些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实际的事。

  可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中依然瑟瑟发抖的女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法律和血缘能给她公道和归属，却抹不平这三年的创伤，也暖不了此刻她高烧中冰冷的指尖。

  “冷……”她忽然呢喃出声，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输液管被牵动，微微晃荡。

  陆彦立刻起身，小心地帮她掖好被角，又将另一床被子轻轻加盖上去。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正在输液的那只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片冰凉。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

  此刻无力地蜷在他手里，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栖息地的雏鸟。

  仿佛是感觉到了这份温暖和稳固，她原本紧绷的手指竟然微微松开了些，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力道很弱，却异常执拗。

  “别卖我……”她又在呓语，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调，“妈妈……我考完了……我能上一中……别卖我……”

  断断续续的字眼像刀子，凌迟着陆彦的心。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五岁的夏天，考完试满心欢喜回家的少女，是如何在瞬间跌入噩梦的深渊。

  这三年来，这些话，这些恐惧，她从未对人言说，只能深埋在心底，在病弱的昏沉中才泄露出一星半点。

  陆彦的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汗湿的额发，动作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不会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尽管知道她听不见，“再也不会有人能卖你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