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拐卖的小可怜13
作者:茶夕娆2
不是暴雨,是那种缠绵的,细密的秋雨,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无声飘落,把山林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陆彦站在村委会简陋的屋檐下,看着雨丝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上午的会谈进行得不太顺利。
县里合作方的资质问题比他预想的更复杂,需要实地核查的账目和合同堆了半张桌子。
村支书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搓着手一遍遍说“我们都不懂这些”,眼神躲闪。
陆彦按了按太阳穴,对小张说:“下午我自己去后山转转,再看看那些药材点。”
小张愣了一下:“陆总,这天气……”
“没事。”陆彦打断他,“雨不大。你留在这儿,把上午说的那几份材料再梳理一遍。”
他说完就拿起墙角的雨伞往外走。脚步有些急,急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妥,但就是停不下来。
……
李家的院子在雨中更显破败。
土坯墙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生了难看的疮。院子里积了水,几只鸡瑟缩在屋檐下,羽毛湿漉漉地耷拉着。
陆彦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李大山。他看见陆彦,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陆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不用。”陆彦站在门外,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我下午要去后山,需要个向导。”
“向导?没问题!”李大山回头朝柴房方向吼了一嗓子,“死丫头!出来!”
柴房的门开了。姜怜梦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陆彦,她明显怔了怔,然后垂下眼:“陆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几乎听不见。
陆彦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件稍厚的外套,但还是单薄,袖口磨得发白。头发用那根木簪整齐地绾着,露出纤细的脖颈。
“下午有空吗?”陆彦问,“我想再去看看那几个药材点,有些数据要补充。”
姜怜梦抬起头,看着他。雨幕中,她的眼睛格外清澈,像被洗过的琥珀。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摇头:“这次不用了。”
陆彦一愣。
“路您都认识了。”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后山就那几条小道,您上次都走过。而且……”她顿了顿,“您该找个更熟悉药材的人,王奶奶比我懂。”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但陆彦心里那点焦躁却像被浇了油,腾地烧了起来。
“工资照付。”他说,声音有些硬。
姜怜梦的睫毛颤了颤,但还是摇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滴滴答答,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上。
李大山急了,一巴掌拍在姜怜梦背上:“你个死丫头!陆总让你带路是你的福气!矫情什么?!”力道不小,姜怜梦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书差点掉进泥水里。
她站稳身子,没看李大山,只是低头看着地面。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布料颜色深了一块。
陆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李大山。”
三个字,语气并不重,但李大山立刻噤声,讪讪地退到一边。
陆彦看向姜怜梦,放缓了声音:“为什么不想要这份工作?”
姜怜梦还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对你不好。”
“什么?”
她抬起头,这次终于看向他。
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
“陆先生,”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您是结了婚的人。”
陆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总找我……”姜怜梦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雨幕,“别人会说闲话。对您……不好。”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不是抱怨,不是委屈,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认为他可能没考虑到的事实。
陆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雨声在耳边放大,哗啦啦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他当然知道。
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这段婚姻即使名存实亡也是既成事实,知道频繁找一个山村女孩带路会引起怎样的猜测。
但他没想过,她会先说出来。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不是为自己,是为他考虑。
“我不在意那些。”陆彦说,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
姜怜梦摇摇头,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陆彦心里一阵发紧。
“您不在意,”她轻声说,“但我在意。”
李大山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结婚”两个字他听懂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又堆起笑:“陆总,您别听这丫头胡说!山里人懂什么闲话不闲话的!她能给您带路是她的福分!”
说着他又推了姜怜梦一把:“还不快去?!”
这次姜怜梦没站稳,真的往前跌去。
陆彦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手掌托住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感觉到她瘦削的骨节,和皮肤的微凉。
她立刻站直,挣开他的手,耳尖泛红。
“我去。”她低声说,不再看陆彦,转身回柴房拿东西。
陆彦站在原地,手掌还残留着她手臂的触感。那感觉很奇怪,凉,却又带着某种细微的电流,顺着掌心一路窜到心脏。
去后山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姜怜梦走在前面,撑着陆彦给她的那把黑色雨伞,他自己的那把。
伞很大,衬得她更加瘦小。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像在逃离什么。
陆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心里那股焦躁渐渐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山路湿滑,枯叶被雨水泡软,踩上去黏腻腻的。
姜怜梦虽然走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显然对这样的路况早已习惯。有几次陆彦脚下打滑,她都会停下,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再继续走。
但就是不说话。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让陆彦难受。
他宁愿她像之前那样,怯生生地回答他的问题,或者安静地听他说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刻意的距离感,把他隔在外面。
“姜怜梦。”他终于开口。
她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刚才的话,”陆彦说,雨声很大,他不得不提高声音,“谢谢你。”
她依然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我真的不在意那些闲话。”陆彦继续说,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你帮我带路也是工作,仅此而已。”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如果只是工作,他为什么非要找她?
如果只是工作,他为什么会在回市里的十天里,无数次想起这双眼睛?
如果只是工作,他为什么会在接到那通七秒的无声电话后,整夜睡不着?
姜怜梦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她的脸在水帘后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晰。
“陆先生,”她说,声音平静,“您是个好人。”
陆彦的心沉了沉。
“所以,”她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种倔强的孤独。
陆彦站在原地,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在拒绝这份工作。
她是在拒绝一种可能,一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可能,一种会让他陷入非议的可能,一种……可能会越界的可能。
而她选择在一切还没开始前,就先切断这种可能。
因为她觉得,这是为他好。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得陆彦喘不过气。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需要保护的山村女孩,骨子里有着怎样惊人的清醒和克制。
以及,怎样残忍的温柔。
后山的药材点没什么变化。
那些金银花、黄芪、石斛,还在原地静静生长。雨水洗过的叶片格外鲜绿,在灰蒙蒙的山林里亮得晃眼。
姜怜梦尽职地带着陆彦走了一圈,指出了几个上次没注意到的点。她还是不说话,只是在必要的时候简短说明,或者在他询问时轻声回答。
专业,冷静,无可挑剔。
但也疏离得让人心慌。
记录完最后一个数据,陆彦合上笔记本。雨不知何时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差不多了。”他说。
姜怜梦点点头,转身准备下山。
“等等。”陆彦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雨水沾在上面,像细小的珍珠。他忽然很想伸手拂去,但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那个信封,”他问,“你真的拆了?”
“拆了。”
“里面的纸条……”
“看了。”她抬起眼,终于看向他,“谢谢您。但暂时……还用不上。”
陆彦沉默。
他想问为什么用不上,想问她打算怎么处理李大山的逼迫,想问王老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但他一个问题也问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每个问题都是越界。
“如果,”他最终还是问了,“如果需要帮助,任何时候,记得打电话。”
姜怜梦看着他,看了很久。雨丝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然后她轻轻点头:“好。”
就一个字。
但陆彦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答应了,但不一定会做。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沉默。回到村子时,雨彻底停了。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金光漏下来,照亮湿漉漉的村庄。
在李家的院门外,陆彦把今天的向导费递给姜怜梦。她接过,没数,直接揣进口袋。
“陆先生,”她忽然说,“您明天……还上山吗?”
陆彦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不一定。”他说,“要看工作情况。”
姜怜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陆彦站在门外,看着她关上门,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隔绝了视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一个自以为是地想帮助别人,却连对方真正需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在意她的疏离,在意她的克制,在意她说的那句“对您不好”。
在意到,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事件总结:】系统的声音在姜怜梦脑海中响起,【宿主主动设立界限行为触发目标人物深度反思与愧疚感。“为你好”立扬极大强化保护欲与情感投入。好感度+10,当前70/100。情感能量收集进度:80%。临界点临近。】
柴房里,姜怜梦坐在干草堆上,看着手里的两百块钱。
然后她抽出其中一张,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墙缝里,那是她攒的“逃跑基金”,虽然还不知道能逃到哪里,但攒着,总归是个念想。
剩下的钱,她会交给李大山。这是代价,也是保护色。
窗外,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
她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在最新的一页上,慢慢写下一行字:
“有些路,要一个人走。有些雨,要一个人淋。”
字迹依然稚嫩,但一笔一画,写得很稳。
写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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