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慢慢靠近
作者:碧影紫竹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昨晚没睡好,梦里一会儿是陆臻埋怨的眼神,一会儿是樊霄问他“你快乐吗”。
手机上有陆臻发来的几条信息,问去巴黎该带哪件外套。游书朗一条条回复,给出建议,语气耐心。
回完最后一条,他点开和樊霄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到家告诉我一声」和他的「好」。
没有新消息。
游书朗有点说不出的失落,又觉得这感觉荒谬。他放下手机去冲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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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游书朗在处理邮件,手机震了。
樊霄:「展览票订好了。中午要帮你带吃的吗?可能逛得久。」
很自然的关心,不过分热情。
游书朗回:「不用,我吃过午饭去。」
「好。那两点见。」
对话结束得刚好,没硬聊下去。游书朗松了口气,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强迫自己工作,但效率不高。窗外阳光很好,适合出门的周末。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纯粹为了兴趣出门是什么时候了。
陆臻喜欢逛街、打卡网红店,他陪过几次,更多是坐着等,或者负责付钱。那种约会像任务。
而今天,是去看中医药历史展——他真正感兴趣的。
手机又震了。游书朗马上拿起来,但这次是陆臻的视频通话。
他调整表情,接通。
“游叔叔!你看我穿这件去巴黎怎么样?”屏幕里,陆臻举着件浅蓝色外套,背景是满床乱衣服。
“很好看。”
“真的?可我觉得那件米色的更衬肤色……”陆臻把手机放支架上,试另一件,“对了,你周末在家干嘛?要不要过来帮我看看行李?”
“今天下午有点事。”
“什么事?”陆臻随口问,注意力还在衣服上。
“看个展览。”
“展览?什么展?”陆臻终于看镜头,“和谁啊?”
游书朗顿了一下:“一个合作伙伴,谈工作顺便看看。”
“哦。”陆臻不感兴趣地转回去,“那你晚上过来吗?我爸妈明天到,今晚得对对台词,别露馅。”
“对台词”三个字让游书朗胸口一紧。他平静地说:“好,我晚上过去。”
挂断视频,游书朗点了支烟,站在窗前抽完。
他看着烟雾散在阳光里,忽然想起樊霄抽烟的样子——用火柴,划燃时眼睛会眯一下,然后吐出长长的烟。
那个人有种矛盾感:表面克制得体,眼里却藏着近乎偏执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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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游书朗提前十分钟到展览馆门口。
周末人不多,三三两两在排队。他正要发信息,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
“游主任,很准时。”
游书朗回头,樊霄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出来。今天他穿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没外套,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却更……吸引人。
“樊先生也早到了。”游书朗说。
“怕堵车,提前出来了。”樊霄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张票,“进去吧?”
展览馆里冷气足,光线暗,只有展柜里的文物被灯照亮。空气里有旧纸和檀木的味道。
“这展主要是明清中医药典籍和器械。”樊霄走在他身边,声音不高,“听说有几件是海外回流的珍品。”
“樊先生对中医药也有兴趣?”
“谈不上,有点兴趣而已。”樊霄在一排古籍前停下,“特别是这些手抄本,能看出医者的用心。”
游书朗凑近展柜,看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工整字迹。确实,每页都抄得认真,旁边还有详细批注。
“古代医者抄医书前,会先斋戒沐浴,静心凝神。”樊霄轻声说,“他们认为,心静字才正,才能领悟医理。”
游书朗侧头看他:“你知道得挺多。”
“做了点功课。”樊霄与他对视,“为了今天不露怯。”
这话太直白,游书朗一时不知怎么回。他移开视线,走向下一个展区。
两人一前一后走,时而停下细看,时而低声聊几句。樊霄确实准备了,对很多展品都能说出背后故事,但不卖弄,只是恰到好处地补充。
游书朗慢慢放松下来。他站在一套清代针灸铜人前研究穴位标注时,樊悄悄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
“这套铜人做于乾隆年间,用来教学和考核。”解说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学生要在铜人表面涂蜡,里面灌水银,然后蒙眼施针。如果穴位准,针入水银出,就算合格。”
游书朗听得入神,没注意到樊霄一直在看他。
“很厉害吧?”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插进来,“古代学医真难。”
游书朗点头,这才发现樊霄已经走到他身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瓶水。
“喝点水。”樊霄递给他一瓶,“那边有休息区,坐一下?”
休息区在展厅角落,有几张长椅。两人坐下后,樊霄拧开自己那瓶喝了口。
“游主任看起来很喜欢这展。”
“嗯。”游书朗放松地靠椅背上,“大学时本来想学医,后来阴差阳错学了药学。”
“为什么想学医?”
游书朗沉默了一下:“我妈身体不好,常年生病。小时候看她痛苦,就想长大当医生,治好她。”
“后来呢?”
“她在我高考前走了。”游书朗说得很平静,“所以最后选了药学,至少还能研发新药,帮像她一样的人。”
樊霄看着他,眼神很深:“你做到了。”
“还差得远。”游书朗苦笑,“研发一种新药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很多时候,救不了眼前的人。”
“但你在努力。”樊霄声音很轻,“这就够了。”
游书朗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昏暗光线里,樊霄的眼睛很亮。
“樊先生为什么选投资制药?”游书朗问,“这行回报周期长,风险高。”
“因为值得。”樊霄的答案简单,“有些事不是用回报率衡量的。”
“比如?”
“比如……”樊霄停顿了一下,“看着一个人坚持做正确的事,就值得支持。”
游书朗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喝水,掩饰情绪。
“我们继续看吧。”他起身,“还有一个厅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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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展厅展示近现代中医药发展。走到尽头,有面互动墙,参观者可以在电子屏幕上写祝愿或感想。
已经有不少留言,大多是“弘扬传统文化”、“中医博大精深”之类。
游书朗站着看了会儿,樊霄问:“不写点什么?”
“不知道写什么。”
“随便写,心里想到的第一句。”
游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在屏幕上写下:「愿世间少些病痛。」
很朴素的一句。写完他让开位置,樊霄走上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写下:「愿良人得偿所愿。」
游书朗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走吧。”樊霄转身,神情如常,“差不多该结束了。”
走出展览馆,下午阳光还很好。两人站在台阶上,一时都没说话。
“谢谢樊先生,今天收获很大。”游书朗先开口。
“是我该谢谢你愿意来。”樊霄看着他,“接下来有安排吗?”
“晚上有点事。”
樊霄点头,没追问:“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这时候不好打车。”樊霄已经走向停车扬,“就当让我再尽次地主之谊。”
车上,两人开始都很沉默。樊霄专注开车,游书朗看窗外街景。
“游主任。”等红灯时,樊霄忽然开口,“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展览,或者你感兴趣的其他活动,可以随时叫我。”
游书朗转头看他。
“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冒昧。”樊霄手搭方向盘上,指节微微用力,“但我真的很享受今天下午。已经很久没和人这样安静地看展、聊天了。”
游书朗心跳开始加快。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保持距离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我也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樊霄嘴角扬了个很小的弧度。
“那就好。”
车停在游书朗公寓楼下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谢谢樊先生送我回来。”游书朗解安全带。
“游书朗。”樊霄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游主任”。
游书朗动作一顿。
“周一公司见。”樊霄看着他,眼神温和,“周末愉快。”
“……你也是。”
游书朗下车,走进公寓楼。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靠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震了,樊霄的信息:「到家告诉我一声。」
和昨晚一样。游书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才回:「到了。」
这次樊霄没立刻回。游书朗等了几分钟,自嘲地笑笑,把手机扔沙发上。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的车已经走了。
夕阳余晖洒满房间,暖和又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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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臻公寓。
“这件给我爸,这件给我妈。”陆臻把两个礼盒推给游书朗,“你就说是我挑的,但钱是你付的,懂吗?”
游书朗点头:“好。”
“还有,明天吃饭时,记得给我夹菜,显得我们很恩爱。”陆臻坐化妆镜前涂晚霜,“我爸妈一直担心我没人照顾,你得表现好点。”
“知道了。”
陆臻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有点累。”
“那就早点睡。”陆臻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下,“今晚别回了,明天一起过去。”
游书朗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好。”
夜里,陆臻很快就睡着了。游书朗躺黑暗里,睁眼看不清楚的天花板。
身边人呼吸平稳,身上是他熟悉的香水味——一款热门男香,广告说“彰显魅力与自信”。
但游书朗忽然想起另一种味道:淡淡的胭脂香,混着烟草和火柴硫磺味。
他在黑暗里摸到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眼。
没有新消息。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樊霄朋友圈——很简单,几乎没内容,就几张风景照,最近一张是三天前拍的夜空。
游书朗放下手机,闭眼。
脑子里是下午在展览馆,樊霄写的那句:「愿良人得偿所愿。」
良人。
他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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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樊霄站在酒店房间阳台,手里夹着支快烧完的烟。
手机屏幕上,是游书朗回的「到了」。就两个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书朗。”他低声念这名字,像念咒语。
前世记忆涌上来——他怎么步步为营,怎么用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困住游书朗。那时候他享受征服过程,享受看那个骄傲的男人为他放下防备。
直到最后,他才明白那不是征服,是两败俱伤。
“这次不一样。”烟烫到手指,樊霄才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这次我会等,等你真正准备好。”
但等待煎熬。尤其当他看到游书朗还在那个人身边,还在履行那些可笑的责任。
樊霄知道陆臻不爱游书朗,只把他当长期饭票和避风港。前世的他利用这点,轻松离间了他们。
这一次,他不会这样做。
“但我的耐心也有限,书朗。”他对着夜空轻声说,“别让我等太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条新信息。樊霄立刻拿起,却不是游书朗。
是张总:「樊总,周一签约的事安排好了。这次多亏你,博海才能过难关。」
樊霄回:「应该的。」
他关掉手机回室内。桌上文件摊开着,是周一的投资合同。他重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前联系张总,提投资意向,条件优厚到对方没法拒绝。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名正言顺接近游书朗。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开始。
怎么让游书朗信他的真心,怎么让那个习惯了付出、习惯了责任的男人学会接受被爱,怎么在他有伴侣的情况下,让他看见另一种可能……
这些都比商业谈判难千百倍。
樊霄重新点了支烟,火柴光照亮他眼里复杂的情绪——期待、不安、痛苦,还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书朗,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他对着空气喃喃,“怕重蹈覆辙,怕再伤你,更怕……你永远都不会爱我。”
烟雾升起,模糊他的脸。
“但我更怕的,是这一世再错过你。”
窗外,城市灯火绵延不绝,像条暖和的河,流进深沉的夜。
而在城市另一处,游书朗在黑暗里睁眼,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心里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他想要的,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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