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破局之策
作者:青简听雨
张猛去准备人手了。
萧宸独自坐在公堂里,对着地图出神。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他年轻却凝重的脸。
五千石粮食在定北关。
定北关守将周勇,是四皇子的人。
硬抢是送死。
智取,怎么取?
“殿下,韩老丈和赵将军来了。”福伯在门外禀报。
“请。”
韩烈和赵铁一前一后进来。
韩烈还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赵铁腿伤没好利索,走路微跛。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萧宸开门见山,“五千石粮食在定北关,周勇是四哥的人。咱们要拿回来,但不能硬拼。”
韩烈坐下,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定北关我去过。城墙高三丈,守军三千,弓弩齐备,易守难攻。强攻的话,咱们这点人,不够填护城河的。”
“所以得智取。”
萧宸说,“张猛建议,调虎离山。”
“怎么调?”赵铁问。
“周勇贪财好色。”萧宸手指敲着桌面,“咱们可以设个局,引他出关。”
韩烈眼睛微眯:“什么样的局,能引一个边关守将离开驻地?”
“美人局。”萧宸缓缓吐出三个字。
赵铁一愣:“殿下,咱们哪来的美人?”
“没有真的,可以造一个假的。”
萧宸看向韩烈,“韩老丈,你在草原多年,可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周勇这样的人,不顾一切出关来抢?”
韩烈沉思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有。草原上有一种马,叫‘踏雪’,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马中极品,可遇不可求。”
“踏雪?”
萧宸想起自己的坐骑,也是这个名字,“我那匹就是。”
“你那匹只是毛色像,真正的踏雪,全天下不超过十匹。”
韩烈说,“周勇这人,别的不好,就好马。他养了十几匹好马,但没有一匹比得上踏雪。如果能弄到一匹踏雪的消息,他一定会动心。”
萧宸眼睛亮了:“那咱们就给他一匹踏雪的消息。”
“可咱们没有啊。”赵铁皱眉。
“他没有,咱们也没有。”
萧宸笑了,“但他不知道咱们没有。”
韩烈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是,放出假消息,说咱们手上有踏雪,要出手。周勇听到消息,一定会派人来买,或者来抢。”
“对。”
萧宸点头,“但直接来寒渊,他不敢。咱们可以把交易地点,定在定北关和寒渊之间的某个地方。他只要出关,咱们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劫粮的机会。”
萧宸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定北关的粮仓在关内,但周勇的私宅在关外三里。他出关去交易,肯定不会带太多兵。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拖住他,另一路潜入关内,烧粮仓。”
“烧?”
赵铁惊呼,“不是要抢粮食吗?”
“五千石粮食,咱们运不走。”
萧宸冷静得可怕,“烧了,大家都别想要。而且,粮仓被烧,周勇难逃其咎。到时候朝廷追查,四哥也保不住他。”
韩烈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狠。
烧粮仓,既断了寒渊的指望,也断了周勇的后路。
但寒渊反正也没指望这批粮食,烧了不心疼。
周勇不同,丢了朝廷赈粮,是杀头的罪。
“可万一……”
赵铁犹豫,“万一被周勇发现是咱们干的……”
“所以他不能活着回去。”
萧宸眼中寒光一闪,“只要他出关,就让他永远回不去。”
公堂里一片死寂。
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韩烈长叹一声:“王爷,您这计策……太险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我知道。”
萧宸平静地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粮食拿不回来,寒渊撑不过两个月。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搏一把。”
赵铁咬牙:“某听王爷的!王爷说怎么干,某就怎么干!”
韩烈看看萧宸,又看看赵铁,忽然笑了:“老了老了,还要陪你们年轻人玩命。也罢,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次。”
“多谢韩老丈。”萧宸躬身。
“先别谢。”
韩烈摆摆手,“计划虽好,但细节要琢磨。比如,踏雪的消息怎么放出去?周勇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上当。”
“这事,得靠白鹿部。”
萧宸说,“韩老丈,你写封信给巴特尔头人,就说咱们在草原上发现一匹踏雪,但被苍狼部的人抢了。现在苍狼部要出手,问他要不要。”
韩烈眼睛一亮:“借刀杀人?妙啊!巴特尔和苍狼部有仇,听到这消息,一定会想办法截胡。而周勇在草原上有眼线,听到苍狼部有踏雪要出手,肯定会动心。”
“不止。”
萧宸补充,“还要放出消息,说这匹踏雪,是苍狼部少族长哈尔巴拉的坐骑。哈尔巴拉最近缺钱,所以想卖掉。”
“为什么是哈尔巴拉?”
“因为周勇和哈尔巴拉打过交道。”
萧宸冷笑,“去年秋天,周勇私卖了一批军械给苍狼部,中间人就是哈尔巴拉。两人有交情,也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周勇听说哈尔巴拉要卖马,一定会信。”
韩烈拍案叫绝:“王爷连这都知道?”
“张猛告诉我的。”
萧宸说,“他以前在京城,听说过周勇的一些事。”
赵铁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这短短几天,王爷已经把事情摸得这么清楚。
“那具体怎么操作?”韩烈问。
“分三步。”
萧宸在桌上画着,“第一步,韩老丈写信给巴特尔,借他的手把消息散出去。
第二步,咱们派人假装苍狼部的人,去跟周勇接触,约好交易时间地点。
第三步,张猛带人潜入定北关,等周勇出关,就烧粮仓。”
“那周勇呢?”
“我亲自对付。”
萧宸说,“交易当天,我去见他。”
“不行!”赵铁和韩烈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周勇身边肯定带护卫,王爷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萧宸笑了,“张猛会带人埋伏在周围。而且,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什么王牌?”
萧宸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青色的,雕着龙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韩烈没见过这玉佩。
“我出生时,父皇赐的。”
萧宸抚摸着玉佩,“每个皇子都有一块,是身份的象征。周勇见到这块玉佩,就会相信我是代表哈尔巴拉来的——因为只有皇子,才能用龙纹玉佩。”
赵铁还是担心:“可万一他动手……”
“他不会。”
萧宸摇头,“他要的是马,不是我的命。杀了我,他拿不到马,还会惹一身骚。他没那么蠢。”
计划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三天,寒渊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
韩烈写信给巴特尔,用的是草原文字,信使是韩烈在草原的旧部,绝对可靠。
张猛挑选了三十个精锐老兵,都是斥候出身,擅长潜入、夜袭、放火。
他们反复演练烧粮仓的步骤,从哪进,从哪出,遇到守卫怎么解决,都计划得清清楚楚。
萧宸则准备去见周勇的行头。
草原人的皮袍,弯刀,还有那块玉佩。
他对着镜子练习草原人的举止、口音——还好,他在宫里时学过一些草原话,虽然不流利,但糊弄周勇应该够了。
第三天傍晚,韩烈的信使回来了。
“巴特尔头人回信了。”
韩烈把信递给萧宸,“他说,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另外,他还送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
韩烈拍拍手,两个亲兵抬进一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草原服饰——白鹿皮缝制的袍子,镶着银边的马甲,还有一顶镶着宝石的皮帽。
“巴特尔头人说,既然要装草原贵族,就要装得像。”
韩烈笑道,“这套行头,是他年轻时候穿的,一直舍不得穿。现在送给王爷,助王爷一臂之力。”
萧宸抚摸着柔软的鹿皮,心中感动。
巴特尔这个人情,他记住了。
“交易时间定在哪天?”他问。
“五天后,月圆之夜。”
韩烈说,“地点在定北关外二十里的野狼坡。那里地势开阔,适合跑马,也适合埋伏。”
“好。”萧宸点头,“就五天后。”
第五天,月圆之夜。
萧宸穿上那套草原服饰,戴上玉佩,腰佩弯刀,骑着踏雪,带着十个装扮成草原护卫的老兵,出城往野狼坡去。
张猛则带着三十人,绕道潜入定北关附近,等待信号。
赵铁和韩烈留守寒渊,以防万一。
夜色如水。
野狼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空旷。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野兽的低语。
萧宸勒住马,看了看天色。
子时了。
周勇还没来。
“王爷,会不会有诈?”一个老兵低声问。
“等。”萧宸只说一个字。
又等了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定北关方向而来,约莫五十骑,打着火把,像一条火龙。
来了。
萧宸深吸一口气,催马上前。
两队在坡顶相遇。
对方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将领,身材魁梧,满面虬髯,正是定北关守将周勇。
他打量萧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草原贵族太年轻了,而且……气质不太像草原人。
“你就是哈尔巴拉派来的人?”周勇开口,声音粗豪。
“正是。”
萧宸用生硬的草原话回答,“少族长让我问周将军好。”
“马呢?”周勇直奔主题。
“马在十里外。”
萧宸说,“周将军先验货,再交钱。”
“规矩我懂。”
周勇一挥手,身后两个亲兵抬过来一口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五千两,足色官银。”
周勇说,“马呢?”
萧宸打了个呼哨。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从夜色中奔来。
马背上骑着个草原打扮的汉子——是王大山假扮的。
那马神骏异常,奔跑时如一道黑色闪电,转眼就到了近前。
周勇眼睛都直了。
真是踏雪!
他养马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神骏的马。
这马,绝对值五千两!
“好马!”他赞道,就要上前。
“慢。”
萧宸拦住他,“钱。”
周勇示意亲兵把箱子抬过去。
萧宸打开箱子,随便抓起几锭银子,看了看成色,点头:“成交。”
他一挥手,王大山把马缰递给周勇的一个亲兵。
周勇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在坡上跑了一圈。
踏雪果然名不虚传,速度快,步子稳,骑起来如履平地。
“好!好马!”
周勇大笑,“回去告诉哈尔巴拉,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调转马头,就要回营。
“周将军留步。”萧宸忽然说。
“还有事?”
“少族长还有句话,让我带给将军。”
萧宸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关于去年秋天那批军械……”
周勇脸色一变,挥手让亲兵退开。
“什么军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将军何必装糊涂。”
萧宸笑了,“那批军械,是从定北关流出去的,经手人就是将军。少族长说了,如果将军还想继续做生意,就得再加点价。”
“加多少?”
“再加五千两。”
周勇脸色阴沉:“哈尔巴拉这是要敲诈我?”
“不是敲诈,是合作。”
萧宸说,“将军有门路,少族长有需求。各取所需,不是吗?”
周勇盯着萧宸,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草原贵族,说话太文绉绉了,不像草原人,倒像……
他猛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草原人!你是谁?!”
晚了。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处定北关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粮仓着火了!
周勇脸色煞白,调转马头就要往回冲。
但萧宸比他更快。
弯刀出鞘,架在他脖子上。
“周将军,想去哪?”
“你……你到底是谁?!”周勇又惊又怒。
萧宸摘下皮帽,露出真容。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周勇认得——他在京城述职时见过,在四皇子府上也见过。
靖北郡王,萧宸。
“是你……”
周勇声音发颤,“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
萧宸冷笑,“周勇,你私卖军械给草原部落,劫掠朝廷赈粮,哪一条不是死罪?我替天行道,有何不敢?”
“你……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萧宸刀锋往前递了半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回寒渊,把你和四皇子那些勾当,一五一十说出来。
第二,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你的人头送回京城,就说你勾结草原,劫掠赈粮,被本王就地正法。”
周勇浑身发抖。
他知道,萧宸说的是真的。
那些事,随便哪一条捅出去,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而且,粮仓着火,他就算回去,也难逃一死。
横竖都是死。
“我……我选第一个。”
他瘫在马背上,“我说,我都说……”
萧宸收起刀,对王大山使了个眼色。
王大山上前,把周勇捆了个结实。
“撤。”
众人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定北关的火光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而寒渊城的方向,一轮圆月正静静悬挂。
月光如水,照亮了归途。
也照亮了一条,更加艰难,但也更加光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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