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短信挑衅

  手术室外那盏代表着“手术中”的红色警示灯，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悄然熄灭。

  门开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慰。

  “手术非常成功，出血点已经完全堵住了，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陆建国，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随即，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陆哲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走到医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医生！谢谢你们！”

  这一躬，发自肺腑。

  “应该的，应该的。”医生连忙扶起他，“病人很快会送到特护病房，你们可以去看看，但暂时还需要静养。”

  秦霜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陆哲和他的父亲，没有说话。

  她头顶的弹幕，也从之前的慌乱，变成了简单的、带着小庆祝礼花特效的几个字。

  【太好了。】

  在医护人员的安排下，陆哲的母亲被送进了全院条件最好的单人特护病房。

  房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旁边摆放着各种先进的监护仪器，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

  陆建国守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妻子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陆哲看着病床上母亲平稳的呼吸，两世为人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他做到了。

  这一世，他守护住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身边这个女孩。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门口的秦霜。

  夜色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换回了那副清冷的神情，仿佛之前那个霸气护短、内心慌乱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个……秦同学，”陆哲斟酌着开口，“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他不知道除了“谢谢”和“还钱”，还能说什么。

  秦霜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还钱？”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时薪五百，这笔钱，就当你预支的薪水。”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够的部分，算我借你的，利息就按你给我讲题的课时费来抵。”

  这个逻辑，清奇又霸道，充满了秦霜式的风格。

  陆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我该走了。”秦霜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淡。

  “我送你。”陆哲立刻说道。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深夜寂静的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一直走到医院大楼的门口，晚风带着凉意吹来，秦霜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精致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别扭的神情。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组织语言。

  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陆哲的手里。

  触手是一片冰凉的磨砂质感。

  “密码你生日。”

  秦霜的语速很快，像是怕陆哲会拒绝一样。

  “以后有事，直接说，别让我猜。”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等陆哲做出任何反应，便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

  车门打开，关上，引擎发动。

  黑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吼，很快便汇入夜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只留下陆哲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密码……是我的生日？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陆哲想起了自己入学时填写的个人资料。

  以秦家的能力，想拿到他的资料，易如反掌。

  原来她早就……

  就在陆哲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口袋里那个崭新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却像一根毒刺，瞬间刺破了此刻温馨的氛围。

  “想知道秦霜为什么帮你吗？”

  “她不是在帮你，她只是在利用你，把你当成对付我的工具而已。”

  “明晚十点，学校天台见，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短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但陆哲知道，能发出这种短信的人，只有一个。

  顾少宇。

  陆哲看着这条短信，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愤怒。

  只是平静地长按，然后选择了删除。

  对付一条乱吠的狗，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它对骂，而是准备好打狗棒，等它扑上来的时候，一棒子打断它的脊梁。

  顾少宇在他眼里，连狗都算不上。

  将手机放回口袋，医院走廊的凉风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点暧昧的气息。

  陆哲转身，重新走回病房。

  母亲的呼吸平稳，父亲陆建国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这一夜，陆哲没有合眼。

  他守在母亲的床边，静静地看着监护仪器上平稳跳动的曲线，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

  第二天，当陆哲踏入江城一中的校门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周围的目光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朝着他扎了过来。

  不再是以前那种因为贫穷而产生的鄙夷或同情。

  而是一种混杂着猎奇、不屑和赤裸裸恶意的审视。

  走廊里，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看手机，看到他走过来，立刻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然后交头接耳地散开。

  “看，就是他。”

  “真看不出来啊，平时装得那么清高。”

  “什么学霸，还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听说被那个秦霜包了，在医院直接拿钱砸脸，啧啧……”

  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不漏地传进陆哲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

  推开高三（七）班的门，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然后，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声轰然爆发。

  陆哲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张干净的木质课桌上，此刻用红色的油性笔画着一个跪着的小人，小人的头顶上是一堆金钱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