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这世间的美,从来不止一种
作者:漫锦
第二日一早,苏婉音便携一锦盒胭脂水粉,前往公主府拜访。
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婢女亲自相迎,将她引向前堂。
行至回廊时,苏婉音忽然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热切。
她循着视线望去,竟是殷公子。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佩玉,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与当初离开南风馆时的落魄模样大相径庭,活脱脱像个高门贵公子。
殷公子见她望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主动走近,对那婢女温声道:“交由在下带苏姑娘去前堂便是。”
婢女微微颔首,恭敬退下:“有劳殷公子。”
婢女走后,苏婉音冲殷公子笑着道:“殷公子在长公主身边为琴师,可还顺心?”
殷公子点头,眉眼间透着几分满足:“长公主雅好音律,是真正懂乐之人,能为这样的主子弹奏,是在下之幸!”
苏婉音颔首:“见殷公子如今神采奕奕,便知万事顺遂,我也替你高兴!”
“这都是拜苏姑娘所赐。若非那日你将我赎出,又将我送到殿下身边,我怎会有今日?”殷公子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三千两银票,苏姑娘当初买贵了,在下其实并不值此价!这银票,还请苏姑娘收下!”
苏婉音连连摆手:“殷公子,这银票我不能收。我借你所得之利,远不止三千两,这银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殷公子见她态度坚决,便将银票收回袖中,郑重道:“也罢,若日后姑娘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开口,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定不客气!”苏婉音笑着应下。
很快,苏婉音便被引至正堂。
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佯装嗔怪地站起身:“苏婉音,非要本宫请你才来?本宫若不派人去,你是不是就把本宫给忘了?”
“殿下息怒,是臣妇的不是。”苏婉音笑盈盈上前,从金珠手中接过锦盒,亲自奉上,“臣妇这不是带着赔礼来了?瞧,‘郁香坊’新出的胭脂水粉,特地给殿下备下一整套!”
“这还差不多!”长公主这才露出笑意,示意身旁婢女收下。
“自然不止这些。”苏婉音从袖中摸出一个更小的锦盒,塞到长公主手里,“这个月的分红,殿下的。”
长公主打开一看,锦盒里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张百两银票,眼睛瞬间瞪圆了:“这么多?”
“只会更多!殿下您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头有多响亮。凡是您用过的东西,我名下商铺全部卖断货!殿下,您可真是臣妇的活财神!”
“就你嘴甜!”长公主娇嗔一句,心里却极为受用,“本宫不过是挑自己喜欢的穿戴,可没帮你吆喝。”
两人正相谈甚欢,一名婢女快步入内禀告:“殿下,七公主殿下求见!”
苏婉音知道,婢女口中的这七公主,是当今圣上唯一女儿,排行第七。
传闻她幼年丧母,脸上又有胎记,在宫中颇不受宠。
不仅如此,苏婉音记得前世她还……
“是小七啊,快让她进来!”长公主温声吩咐。
片刻后,一位身着浅蓝锦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带着婢女走了进来。
苏婉音注意到,她左脸颊上有一块拇指大的朱红胎记,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显眼。
七公主见苏婉音在场,脸上闪过一丝羞怯,对长公主道:“姑姑,今日您有客,小七改日再来叨扰吧!”
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长公主却唤住她:“无妨,婉音不是外人。你不是喜欢‘郁香坊’的脂粉吗?她便是那胭脂铺的东家!”
七公主闻言,眼眸一亮,转头看向苏婉音:“果真?”
苏婉音朝她行礼:“臣妇见过七公主殿下!‘郁香坊’确实是臣妇名下的产业。”
七公主忙扶起她:“不必多礼!‘郁香坊’的脂粉用料极好,能遮我脸上胎记,我着实喜爱!只是每次用完总要遣人出宫采买,颇为不便。不知东家可否赐下方子,我让宫人照做便是!”
话音刚落,长公主笑着呵斥:“你怎一开口便要人家方子?那是人家营生的根本,怎能随便给你?”
七公主脸颊一红,忙摆手:“是我唐突了!还请东……婉音姐姐,切莫见怪!”
苏婉音见惯了商人的奸诈圆滑,瞧着七公主这副窘迫模样,只觉她心思单纯,着实惹人怜爱。
她轻笑安抚:“七公主天真无邪,不懂商人这些弯弯绕绕也正常。不过,公主脸上这胎记实则别有韵味,不必刻意遮掩,反该彰显出来才好!”
七公主一怔,满脸错愕:“婉音姐姐,你是在跟我说笑吗?”
“绝非玩笑!”苏婉音自信满满,她转头看向长公主,“殿下,可否借臣妇方才献上的胭脂水粉一用?”
“自是无妨,随意取用吧!”长公主道。
苏婉音让金珠取一面铜镜来,放在桌上,又请七公主坐在桌前,正对着铜镜。
七公主看到镜中的自己,下意识低下头。
从小到大,她都无法直视自己这块胎记,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镜子,她更是羞怯至极。
“七公主,您觉得这块胎记像什么?”苏婉音忽然开口,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七公主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遮掩它,从没人问过它像什么。
“它……就是一块丑陋的印记。”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
“不。”苏婉音的语气笃定,“臣妇觉得,它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既华贵又吉祥!”牡丹?
七公主怔怔地看着苏婉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美好的词来形容她脸上这块胎记。
苏婉音不再多言,开始仔细地给七公主上妆。
描眉,点唇,上胭脂,最后,她用一支狼毫笔蘸取了颜色最艳丽的胭脂,在红色的胎记上勾勒牡丹的花样。
片刻后,那突兀的胎记竟变成了七公主脸上一件立体的、巧夺天工的饰物。
“好了。”苏婉音放下笔,提醒闭着眼睛的七公主,“七公主,您睁开眼看看!”
七公主这才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不点而朱。
尤其是她脸颊上那块朱红的胎记,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像一朵盛开的奇花,为她整个人添上了一种神秘又惊心动魄的美。
那不是瑕疵。
那是神明独独赐予她的、绝无仅有的恩典。
“这……这是我?”七公主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自己的脸颊。
一直默默旁观的长公主此时才缓缓起身,走到七公主身边,她端详着侄女的脸,眼底是掩不住的惊艳与赞叹:“婉音,你这双手,可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殿下谬赞了。”苏婉音看向七公主,认真道:“七公主,臣妇只是将您本来的美,还给您而已。这世间的美,从来不止一种。”
“多谢婉音姐姐。”七公主拉着苏婉音的手,声音哽咽,泪光盈盈,“你可知,我自幼便因这胎记自卑不堪。若非嫌弃这胎记,我那未婚夫也不会三番五次提及退婚……”
此言一出,长公主脸色骤沉,语气中透着几分寒意:“陈小将军?他竟敢与你提退婚?”
七公主垂眸抽泣道:“是,他说他有心仪女子,若我不允他以平妻之礼将那人迎进门,他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娶我!”
“陈小将军好大的胆子!”长公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竟敢对南澜公主提出平妻之请,简直痴心妄想!本宫倒要瞧瞧,他是否真有胆战死沙场!”
苏婉音的心脏骤然狂跳。
不,前世的陈小将军,的确在与北陵敌军交战时,“战死沙场”。
但,那是诈死!
而这场阴谋中,唯一的牺牲者,只有七公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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