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父子齐心,其利断金
作者:开心糖二号
父亲的肩膀有些塌,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但他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火星,落进了艾力心里。
艾力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把手机里存的那些网络热梗的图片,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爸,你看,这个就叫‘精神状态良好’,是现在年轻人开玩笑用的。”
“还有这个,‘已黑化’,就是说一个人被气得不行,要爆发了。”
“‘班味儿’,就是说一个人刚下班,身上那股累得不想说话的劲儿……”
他一句一句地解释,伊马木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屋子里只有艾力的声音,和陶土被揉捏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等艾力全部说完,伊马木还是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陶土,重重地拍在陶轮上,站起身。
“明天。”他看着屋角的那些素坯,没有回头看艾力,“把那个上海来的小伙子,还有阿依古丽,都叫过来。”
“我看看,你们到底准备怎么……糟蹋我的东西。”
虽然话说的还是那么难听,但艾力听懂了。
巨大的狂喜,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所有的委屈和防备。
“爸!”
他猛地站起来,想都没想,从后面一把抱住了父亲。
伊马木的身体很僵硬,他活了一辈子,还没跟儿子这么亲近过。他想推开,手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僵硬地停在半空,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儿子的背上,拍了两下。
第二天一早。
烤肉店的院子里,王彬和阿依古丽正对着一张画满了鬼画符的纸,研究下一期视频的选题。
“不行,拍美食探店太普通了。”
“那拍古城风景?更没意思。”
两人正愁得抓耳挠腮,院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艾力像一阵风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中了头彩的复杂笑容,眼睛亮得吓人。
“王哥!阿依古丽!”
他站在院子中央,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他憋了一路的话。
“第三部!开拍!”
阿依古丽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
“什么第三部?你疯啦?不是说你爸……”
王彬倒是看懂了艾力脸上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纸,靠在椅背上。
“你爸同意了?”
艾力咧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用力点头。
“他没说同意。”艾力清了清嗓子,学着父亲的语气,板着脸,声音低沉,“他说……‘我看看,你们到底准备怎么糟蹋我的东西’。”
他学得惟妙惟肖,阿依古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
王彬也笑了。
“那还等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糟蹋东西去。”
三个人扛着设备,浩浩荡荡地冲向艾力家。
陶器坊里,伊马木正坐在陶轮前,闭着眼,好像在打盹。但他身前那一大块揉得恰到好处的陶土,和旁边一字排开的工具,暴露了他并不是真的那么无所谓。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看到王彬和阿依古丽,他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艾力此刻像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发着专业人士的光芒。
“来来来,各就各位!”他指挥若定,“阿依古丽,老规矩,你是我们的金牌摄影师。等会儿镜头先对准我爸的手,一定要拍出那种岁月沉淀的感觉!”
他又转向王彬:“王哥,你当我的副手,负责给我递东西,顺便客串一下画外音,负责给观众解释那些梗。”
伊马木看着儿子在那儿上蹿下跳,眉头皱了皱。
“要拍就拍,别那么多废话。”
“好嘞!”艾力一点不在意父亲的态度,冲阿依古丽比了个手势,“A!”
阿依古丽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伊马木那双布满老茧,但异常稳定的手。
“嘿,喀什!”艾力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始了第一句台词,“我的朋友们,今天,咱们不玩虚的。给你们看点硬核的东西。”
镜头缓缓拉远,露出了整个陶器坊的样貌。
“这是我家,一个做了几代土陶的铺子。这位,是我的父亲,伊马木,这门手艺的守护人。”
伊马木根本不理会镜头,他拿起那块陶土,重重地摔在陶轮的中心,开始用一种独特的节奏揉捏,排空里面的空气。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几十年的功力,全在那一揉一捏之间。
阿依古丽透过小小的屏幕,看得都有些入迷。
艾力继续他的解说:“做陶器,第一步,揉泥。就像做人,得先把性子里的浮躁都排干净。”
伊马木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揉泥结束,伊马木一脚踩下踏板,陶轮开始旋转。
他双手沾水,轻轻地扶住那坨泥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不起眼的泥巴,在他的手心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缓缓向上生长,时而变宽,时而变窄,一个杯子的雏形,就这样在旋转中诞生。
“哇……”阿依古丽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现在,重头戏来了。”艾力从旁边拿过一张画着图案的纸,递到镜头前。
纸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班味儿。
“王哥,给观众们解释一下。”艾力示意。
王彬凑到镜头旁边,声音带着笑意:“‘班味儿’,特指当代打工人下班后,那种疲惫又麻木,灵魂被抽干了的精神状态。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共鸣。”
艾-力拿过一把细长的刻刀,深吸一口气,在伊马木刚刚做好的杯坯上,小心翼翼地刻下了“班味儿”三个字。
他刻得很慢,很专注。
伊马木就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的动作,眼神复杂。
他看不懂那些字,但他看得懂儿子此刻脸上的认真。
接下来,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制作了“已黑化”的碗和“精神状态良好”的盘子。
每做一个,王彬就负责解释一遍梗的含义。
伊马木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拉着坯。他的手艺,成了这场“胡闹”最坚实,最可靠的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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