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死寂之心，无声之怒

  当林辰那轻飘飘、不带一丝情感温度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时，蓝彩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她却感觉他仿佛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

  他的身上再也感觉不到之前那种虽然霸道、却依旧鲜活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都感到有些陌生的……死寂。

  就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个白衣女子的离去一同被带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名为“林辰”的冰冷躯壳。

  “明……明日清晨。”

  蓝彩蝶的嘴唇有些干涩，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想劝他不要太过悲伤、要保重身体，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可是，当她对上那双漆黑如渊、没有任何神采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此刻的他不需要任何的安慰。任何的言语，在那颗已经千疮百孔、被无尽自责与滔天恨意所填满的心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嗯。”

  林辰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

  他只是抬着头，静静地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云层、穿透了空间的壁障，望向了那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方向。

  那里是瑶池圣地的所在。那里有他用生命去爱、却又无力去守护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空、很静，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暴怒，也没有了诀别时的痛苦与不舍，有的只是一片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比无尽深渊还要死寂的……平静。

  然而，蓝彩蝶却从这极致的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股让她都感到神魂战栗的……恐怖！

  那不是消沉，不是放弃，而是在将所有的悲伤、愤怒、杀意、所有的恨，都进行着极致的压缩与凝练！

  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超级火山！它不再向外散发着任何的烟雾与热量，而是将所有足以焚毁天地的岩浆与能量都死死地压抑在自己的最深处！

  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彻底爆发的契机！

  而一旦爆发，其所产生的威力将会是之前的百倍！千倍！将会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蓝彩蝶看着他那瘦削却又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他那双空洞得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眼睛，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着，一阵阵地发疼。

  她宁愿看到他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咆哮、疯狂地发泄，也不愿看到他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痛苦都一个人默默地埋在心底。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她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静静地陪着他，陪着他一起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

  ……

  夜很深，很静。 轮回古城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的修士都在议论着、期待着明日那扬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

  “听说了吗？明日就是潜龙大会的最终决赛了！”

  “当然！一边是最近声名鹊起、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中州风云的‘东荒魔王’林辰！另一边则是从未有过败绩、神秘莫测、来自上古世家姬家的神子姬无命！”

  “这一战绝对是龙争虎斗！你们说，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不好说啊！那林辰虽然经历了道侣被强行带走的巨大变故，但正因为如此，他心中必然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这种状态下的他，恐怕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战力！”

  “可那姬无命也绝非等闲之辈！姬家的‘虚空血脉’神鬼莫测，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敌！据说他之前的每一扬战斗都未曾出过全力！”

  “不管谁赢谁输，明日这一战都注定要载入史册了！”

  ……

  对于外界的喧嚣与议论，林辰充耳不闻。

  他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充满了诀别气息的房间。他没有修炼，也没有调息，只是静静地盘膝而坐。

  在他的识海之中，那尊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混沌元婴，此刻也是双目紧闭，宝相庄严。

  只是，在那元婴的体表，竟缭绕着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充满了不祥、毁灭与滔天的怨念，正是之前立下天道血誓时所引来的大道神罚之力！

  这股力量并没有随着血雷的消散而消失，而是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元婴本源之上！它在无时无刻地侵蚀着他的道基，污染着他的神魂！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修士，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早已道心失守、走火入魔，甚至直接被这股恐怖的业力撑爆元婴而亡！

  然而，林辰的混沌元婴却显得异常平静。

  在那元婴的最深处，一缕微弱却又散发着“永恒不朽”气息的金色神性，正在缓缓地散发着微光。它就如同一座屹立在狂风暴雨中的灯塔，任凭那黑色的业力如何冲刷、如何侵蚀，它都巍然不动！

  非但如此，那黑色的业力在冲刷着金色神性的同时，竟也在被其缓缓地同化、吸收！

  这便是“不朽”神性的霸道之处！万法不侵，万劫不磨！甚至能将一切对自己有害的“劫力”、“业力”，都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

  虽然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是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混沌元婴在这股黑色业力的“淬炼”之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他那刚刚突破不久的元婴中期的境界，也在飞速地向着元婴后期稳步迈进！

  因祸得福！

  这或许是这扬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唯一的一丝慰藉。

  但林辰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宁愿不要这种提升，他只想要他的清璇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而是多了一丝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的……决然。

  他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一枚古朴的、刻着一个“叶”字的储物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叶清璇的戒指，是在那扬空间通道的最后交锋中，他从她的手上拼死摘下来的。

  他将神念缓缓地探入其中。戒指的空间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珍贵的法宝或是强大的功法，有的只是一些女孩子家常用的衣物，一些他送给她的、并不算贵重的小玩意儿，以及一本被她翻阅了无数遍、书页都已微微卷起的……《天衍造化诀》的残篇。

  林辰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枚冰凉的戒指。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穿着那一身身漂亮的衣裙、在他面前巧笑嫣然的模样；

  浮现出她在得到他送的小礼物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绽放出的璀璨如星辰般的光芒；浮现出她在夜深人静时，一遍又一遍认真研读着他给的功法时，那专注而又美丽的侧脸。

  一幕幕，一帧帧，都像是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反复切割。

  最终，他的神念在戒指的一个角落里停留了下来。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手帕之上，用青色的丝线绣着一句话，一句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我林辰的女人，谁也动不得。”

  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那是她的笔迹。

  “君以此言，护我一世。 我以此心，伴君一生。”

  “轰——！”

  当看到这两行字的刹那！林辰心中那座被他强行压抑了数日的火山，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一股无声的、却又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恐怖怒火，从他的灵魂最深处席卷而出！

  “噗——！”

  他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漆黑如墨的……逆血！那血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极致的悲伤与极致的愤怒所凝聚而成的心头血！

  “瑶！池！圣！地！”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足以冻结神魂的无尽恨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所有的死寂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毁灭”的疯狂所彻底取代！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足以承受他这滔天怒火的……宣泄口！

  而明日的决赛，明日的那个姬家神子……便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