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牌匾为碑，血色归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玄火门的山门前，那座曾经象征着威严与荣耀的巨大广场，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修罗地狱。

  残破的尸体，与断裂的法宝，散落一地。

  殷红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在焦黑的地面上，蜿蜒流淌，最终，汇入那倒塌的山门废墟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

  数百名幸存的玄火门弟子，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土狗，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连逃跑的力气，都已丧失。

  他们的脑海中，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如同神魔般的一幕。

  那道，撕裂了“炎神”，将他们的掌门，连同其存在本身，都彻底“抹去”的……漆黑刀芒！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术法”与“神通”的理解范畴。

  那是“道”！

  是死亡与终结的无上大道！

  他们，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废墟中央。

  刑风，正拖着他那具几乎要散架的、残破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块被他一刀劈成两半的巨大牌坊。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混合着鲜血与泥土的印记。

  他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太重了。

  后背，是被“南明离火”烧出的、大面积的焦黑碳化。

  左肩，是被“北冥玄火”洞穿的、前后通透的狰狞血洞。

  胸口，是被蛮虎重拳轰击后，塌陷下去的、令人心悸的凹陷。

  更不要说，他体内那早已因为强行催动“炼狱第一转”，而变得一团乱麻、濒临崩溃的经脉与丹田。

  此刻的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他走得很慢，很慢。

  那短短的百丈距离，他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来到了那块巨大的、断裂的牌坊之前。

  牌坊，由珍贵的“火云石”打造，即便只是半块，也重达万斤，其上，还残留着玄火门历代掌门加持的阵法余威。

  刑风看着它，那双早已被血色模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缓缓地，弯下腰。

  然后，用他那只仅存的、骨骼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震出无数裂痕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牌坊那粗糙的边缘。

  “起！”

  一声沙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低吼！

  他手臂之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恶龙！

  他那本已枯竭的丹田，竟在这一刻，再次，压榨出了最后一丝，也是最精纯的一缕……炼狱之力！

  “咯吱……咯吱……”

  巨大的牌坊，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山下，那些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躲在数里之外，用各种秘法窥探此地的、其他宗门的探子们，那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刑风，竟真的，将那块重达万斤的巨大石匾，一点，一点地，从废墟之中，扛了起来！

  他将那块，比他自己的身体，还要庞大数倍的石匾，用他那只独臂，用他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肩膀，硬生生地，扛了起来！

  “轰！”

  当石匾，被他完全扛在肩上的那一刻，他脚下的大地，都为之猛然一沉，蛛网般的裂痕，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疯狂蔓延！

  “噗——”

  一股逆血，再也无法抑制，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洒在了那冰冷的石匾之上，为那“玄火门”三个大字，增添了一抹，妖异的血色。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恐怖的重量，彻底压垮。

  但他，终究，还是站稳了。

  他那不算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比那巍峨的玄火山脉，还要挺拔！还要……伟岸！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瘫软在地的玄火门弟子。

  也没有再去看这片，被他亲手化为炼狱的山门。

  他只是，扛着那块巨大的石匾，转过身，拖着那具残破的、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朝着天断山脉的方向，缓缓地，走了下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充满了无尽的悲壮，与……一种令人心悸的、魔神般的孤傲。

  他，要去复命。

  他要去，将这块，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战利品”，亲自，送到那位，给了他新生与希望的阁主面前。

  他要去，将这块，象征着一个千年宗门覆灭的牌匾，亲手，立在那位，为天衍阁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兄弟的……坟前！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不，比翅膀，更快！

  它如同燎原的野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东荒修行界！

  当那些宗门探子，将他们用留影石记录下的、那模糊却又无比震撼的画面，传回各自宗门时。

  所有看到那段影像的宗主、长老、太上长老……

  无一例外，都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影像中。

  那道独臂的身影，是如何，硬扛着真火的焚烧，以命搏命，连斩两大长老！

  那道漆黑的刀芒，是如何，无视了空间与法则，将那不可一世的“炎神”，连同玄火门掌门赤炎真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以及，最后。

  那个如同从血池中爬出的魔神，是如何，扛着那块比他身体还要庞大的宗门牌坊，一步一个血印，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每一个画面，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太一门，议事大殿。

  “啪！”

  李玄一手中的一只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他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暴怒与疯狂，只剩下一种……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深深的惊骇与……恐惧！

  “《九转炼狱刀》……阿鼻无间……”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是那部魔功……是那部早已失传了数万年的禁忌魔功！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东荒？！”

  他身旁，那几位太上长老，更是面如死灰，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部传说中的禁忌魔功，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不死不休！

  那意味着，越战越强！

  那意味着，一个，无法被杀死的……怪物！

  “传……传我令！”李玄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进攻青云宗的计划……暂缓！所有人，回守山门！快！”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一个林辰，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如今，又多了一个，修炼了禁忌魔功的、悍不畏死的疯子！

  天衍阁……

  这个刚刚成立了不到一个月的“魔巢”，已经，拥有了足以颠覆整个东荒格局的……恐怖力量！

  ……

  而这个消息，对于那些曾经参与过追杀，此刻正龟缩在山门之内，瑟瑟发抖的二流、三流宗门而言，则不啻于，一记催命的丧钟！

  “完了……全完了！”

  “玄火门……就这么没了？连赤炎真人都……形神俱灭？”

  “那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笼罩了每一个宗门。

  他们第一次，为自己当初那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决定，感到了无尽的……悔恨！

  天衍阁！

  刑堂堂主，刑风！

  这两个名字，在这一日，彻底，压过了“魔王林辰”的风头。

  如果说，林辰的强大，还带着几分神秘与传说色彩。

  那么，刑风的恐怖，则是用一个千年宗门的覆灭，用数百名金丹修士的鲜血与白骨，铸就而成的、最直观、最血腥的……事实！

  他的凶名，在这一日，彻底铸 就！

  整个东荒，为之，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