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三关试炼，炼心为上

  “我，就是规矩！”

  当这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天断山脉外的这片焦土上空炸响时，整个世界，都仿佛为之一静。

  下方，那数百名从东荒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朝圣者”，无论是桀骜不驯的魔头，还是亡命天涯的散修，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霸道！

  不讲道理的霸道！

  但，在这残酷的修行界，实力，本就是唯一的道理！而规矩，从来都只配由强者来制定！

  他们看着那悬浮于京观之上、神情淡漠的青衫身影，眼中那最后一丝的侥幸与投机心理，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草莽枭雄。

  而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君王！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起了骚动。

  有几名修为在金丹中期、自视甚高的魔修，在听到这句“当我的狗”之后，脸上露出了屈辱与愤怒交织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早已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底层修士。他们的眼中，非但没有屈辱，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狂热的光芒！

  规矩？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行走在黑暗与混乱中的人来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严苛的规矩，而是……没有规矩！

  一个强大的、能制定规矩、并且有能力维护规矩的领袖，对于他们而言，便是在无尽黑夜中，唯一能看到的灯塔！哪怕那座灯塔，是由森森白骨筑成，散发着令人战栗的血腥味。

  就在人群心思各异，暗流涌动之时，林辰，再次开口了。

  “想入我天衍阁，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天衍阁，不收废物，更不收……三心二意之辈。”

  他目光扫过下方，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缓缓抬起手，对着前方那片空旷的谷地，凌空一指。

  “嗡——”

  空间，发出一阵轻微的颤鸣。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片空旷的谷地之上，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大地之上，凭空浮现出一条长达十里、由白骨铺就的蜿蜒小路。小路两旁，是翻涌着无尽怨魂的血色冥河。路的尽头，则是一片被浓浓迷雾笼罩的、看不真切的区域。

  一股无形的、直指人心的诡异力量，从那条白骨小路之上，弥漫开来。

  仅仅是看着，便让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感到一阵心神恍惚，仿佛有无数的魔音，在自己耳边低语。

  “此为第一关，炼心路。”

  林辰的声音，如同天道敕令，在山谷间回荡。

  “此路，不考验你们的修为，不考验你们的法宝，只考验一样东西——你们的道心。”

  “路中，有你们内心最渴望的美色、权力、神功、法宝；也有你们最恐惧的仇敌、心魔、以及死亡。”

  “能斩断心魔，或坚守本心，不为所动，走完这十里炼心路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关。”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名面露不屑的魔修，补充了一句足以让所有人遍体生寒的话：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退出。或者……死在里面。”

  话音落下，林辰的身影，便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条散发着无尽诡异与诱惑的白骨小路，以及一群陷入了剧烈挣扎与抉择的修士。

  人群，再次陷入了死寂。

  炼心路？

  在场的，哪个不是心志坚定之辈？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他们自问，自己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哼！装神弄鬼！”

  一名身材高大、气息暴戾的金丹中期魔修，冷哼一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便是之前那几个面露不屑的魔修之一。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幻境，能动摇我‘血屠’的心志！”

  说罢，他大步流星，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白骨小路。

  在他踏上小路的第一步，他的身影，便微微一晃，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泥潭。但他只是冷哼一声，继续向前。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也纷纷做出了决定。

  大部分人，都咬着牙，跟随着“血屠”的脚步，踏上了炼心路。他们来此，本就是一场豪赌，如今，没有退缩的道理。

  而那几名与“血屠”同伙的魔修，则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也紧随其后，踏了上去。

  只有少数十几名生性多疑、或自认实力不足的修士，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选择了放弃。他们对着京观的方向，敬畏地躬身一拜，然后，悄然退去。

  对于他们的离去，隐藏在暗处的林辰，并未理会。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目光，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那条炼心路上的众生百态。

  ……

  “血屠”走在白骨小路上，只觉得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

  一开始，是无数身姿曼妙、不着寸缕的绝色魔女，对着他搔首弄姿，吐气如兰。

  “哼，红粉骷髅，也想乱我道心？”

  血屠不屑一笑，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紧接着，景象再变。

  一本散发着无上魔威的绝世魔功秘籍，悬浮于路中央。秘籍之上，赫然写着《天魔解体大法》！这正是他苦寻百年而不得的、传说中能让修为暴涨的无上魔功！

  血屠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下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低吼一声：“假的！都是假的！”

  他强行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然而，当他走到小路中段时，他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看到了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敌——那个曾经将他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并斩掉了他一条手臂的元婴老怪！

  “老狗！你竟然没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一次，血屠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无尽的仇恨所吞噬！

  “杀！”

  他怒吼一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柄血色长刀，朝着那道虚幻的身影，疯狂地劈砍而去！

  他彻底，沉沦在了幻境之中。

  ……

  与血屠不同。

  那名一直长跪不起的独臂刀客，此刻，也走在炼心路上。

  他看到的，不是美色，不是神功。

  而是一幕，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血色的回忆。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家，一个温馨的凡人小院。他的妻子，正在院中晾晒着衣物，他那只有五岁的女儿，正迈着蹒跚的步子，笑着向他跑来，口中还咿咿呀呀地喊着“爹爹”。

  刀客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早已被风霜与仇恨刻画得如同岩石般的脸上，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就在此时，画面一转！

  一群身穿黑衣的凶徒，冲入院中，手起刀落！

  鲜血，染红了整个小院。

  妻子绝望的眼神，女儿最后那声凄厉的哭喊……

  “不——！”

  刀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他下意识地，便要去拔自己腰间的刀！

  他要报仇！他要将这些畜生，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他猛然，停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但最终，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清明。

  他看着眼前那不断重演的、血腥的一幕，看着那在血泊中，对着他伸出小手的女儿，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他沙哑地，对自己说道。

  “沉浸在仇恨里，我，永远也无法，为你们报仇。”

  说罢，他猛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去拔自己的刀，而是并指如刀，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地，斩向了眼前那片由幻境构成的、他最珍视也最痛苦的回忆！

  “斩！”

  一“刀”斩落，眼前的血色幻境，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那条依旧通往未知的、由森森白骨铺就的小路。

  独臂刀客，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但他那双原本充满了仇恨与痛苦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斩断了心魔，斩断了过去。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他没有停留，迈开脚步，朝着那片迷雾笼罩的终点，坚定地，走了过去。

  他，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通过了这炼心路考验的人。

  暗处，林辰看着这一幕，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