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袭青衫，红尘独行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的云霭，为青云宗的千百山峦，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时。

  紫云峰顶，那道持续了十数日、让整个宗门都为之安心的强大气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走的，无声无息。

  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与任何人告别。

  就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叶，归入了山林。

  当宗主李青玄，习惯性地将神念投向紫云峰，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时，他只是站在观星台上，遥望着山外的广阔天地，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去吧，去闯出一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天地吧。”

  ……

  青云山脉之外，一条蜿蜒的古道之上。

  一名身穿普通青衫、背着一个简单行囊、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不疾不徐地，向前行走着。

  他的面容，清秀而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就如同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便是前些时日，引动九色神劫，搅得整个东荒都为之震动的……青云圣子，林辰！

  在决定离开宗门的那一刻，他便动用《天衍造化诀》中的一篇秘法，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与气息。

  “少年大帝”之名，听起来虽然威风，但对他而言，却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他很清楚，这个名头，在为他带来无上荣耀的同时，也为他引来了整个东荒，无数或明或暗的、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目光。

  他此行，是为了寻找五行本源，是为了历练己身，而不是为了应付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

  低调，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选择御剑飞行，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

  他就那么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去丈量这片广阔而陌生的大地。

  这是一种修行。

  一种，与之前在宗门内，截然不同的修行。

  脱离了灵气充裕的洞府，脱离了万人敬仰的圣子光环，他将自己，彻底地，融入了这片最真实、最平凡的……滚滚红尘之中。

  他走过炊烟袅袅的村庄，看到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村口的榕树下，含笑看着追逐嬉戏的孩童，眼中，是岁月静好般的安详。

  他走过尘土飞扬的官道，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为了半块干硬的窝头，争得头破血流，眼中，是生存最原始的挣扎。

  他走过繁华热闹的城镇，看到富家翁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也看到穷书生十年寒窗，只为求一个功名。

  生、老、病、死。

  爱、恨、情、仇。

  贪、嗔、痴、慢、疑。

  ……

  一幕幕凡尘百态，如同画卷一般，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这些，是他以前，从未真正用心去观察过的景象。

  以前的他，无论是身为天骄，还是沦为废人，他的世界里，都只有“修行”二字。

  而现在，当他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个世界时。

  他那颗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古井无波的道心，竟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丝……烟火气。

  多了一丝，对“生命”本身，最质朴的感悟。

  他体内的混沌道基，在这份感悟的滋养下，缓缓旋转，变得愈发圆融，愈发深邃。

  他明白了。

  修仙，修仙，修的，不仅仅是那逆天的力量，更是那颗，看透了世事沧桑，却依旧能保持本真的……心。

  守护。

  他一直将“守护”二字，作为自己道的根基。

  但以前，他想守护的，只是叶清璇，是宗门，是那些与他亲近的人。

  而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想守护的，或许，还有更多。

  比如，村口老者眼中那份安详的晚年。

  比如，寒窗书生心中那份不屈的理想。

  比如，这芸芸众生，在这片天地之下，努力活着的……权利。

  他的道，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宏大，也更加……坚定了。

  ……

  半月后。

  一座名为“清水城”的凡人城池，茶馆之内。

  林辰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静静地坐着，听着周围茶客们的闲聊。

  这里，是他了解外界信息，最好的地方。

  “哎，听说了吗？前些日子，东边那青云宗，出了个了不得的仙师！”一名走南闯北的行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怎么个了不得法？”旁边的茶客，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据说啊，那位仙师渡劫的时候，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天上降下九种颜色的神雷，都没能把他劈死！最后，老天爷都怕了，降下漫天的金光，给他赔礼道歉呢！”

  “吹吧你就！还给老天爷赔礼道歉？你怎么不说，玉皇大帝都请他去当了？”

  “嘿，你别不信！我可是听一个从仙师门派出来的远房亲戚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据说，那位仙师，现在已经是东荒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了！叫什么……林……林辰！”

  “林辰？这名字，倒是挺普通的。”

  “普通？那你是不知道！现在，整个东荒的仙师门派，都快为他打起来了！有的想拉拢他，有的想杀了他，热闹着呢！”

  林辰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脸上，不动声色。

  心中，却是了然。

  看来，自己当日渡劫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少年大帝”之名，果然，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很庆幸，自己选择了低调出行。否则，恐怕他刚下山，便会麻烦不断。

  就在这时，邻桌的几名佩刀武者，也加入了讨论。

  “什么林辰不林辰的，那都是仙师们的事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一名络腮胡大汉，不屑地说道，“我只知道，最近这黑风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黑风城？”行商闻言，脸色一变，“老哥，你可别吓我，我下一趟货，正好就要经过黑-风城呢！”

  “那你可得小心了。”络腮胡大汉，一脸凝重地说道，“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仙师，全都往黑风城里钻。个个都气息彪悍，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就在前天，城里最大的帮派‘黑虎帮’，因为不小心冲撞了一位仙师，结果，一夜之间，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全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

  “嘶——！”

  整个茶馆，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仅如此，”另一名武者补充道，“我还听说，这些仙师，好像都在找什么东西。好像叫……叫什么‘龙’的玩意儿。”

  “龙？”

  “对！好像是什么‘真龙之血’！据说，谁要是能得到，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仙人里的仙人！”

  林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陨龙谷！

  他的心中，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

  看来，陨龙谷即将开启的消息，已经开始泄露了。而黑风城，作为东荒边境最大的散修聚集地，自然，也就成了各方势力汇聚的……风暴之眼。

  “看来，是时候，去这黑风城，走一遭了。”

  林-辰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几枚铜板，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他知道。

  自己这趟红尘独行，那平静的、看风景般的旅途，即将结束了。

  一扬真正的、充满了血与火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