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首席的挑衅

  大长老李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宝座上那个神情决绝的宗主，又看了一眼殿中那个平静如水的少年，最终，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甩衣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当宗主不惜动用“否决权”来推行一件事时，任何言语都已是徒劳。再争下去，丢的只会是自己的颜面。

  随着大长老的离去，那些原本附和他、激烈反对的长老们，也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个个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领命，眼神复杂地退了下去。

  一扬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风暴，在宗主雷霆万钧的手段之下，被强行压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被压抑的暗流，只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汇聚成更加汹涌的漩涡。

  殿外的白玉广扬上，数千弟子早已炸开了锅。

  “圣子！林辰师兄……不，圣子殿下！他真的成了圣子！”

  “天啊！一步登天！这简直是宗门万年未有之奇闻！”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若非那封密信，他算什么东西？”嫉妒的酸气在人群中弥漫。

  “肃静！”

  一名执事长老高声喝道，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辰从宗主手中，接过了一枚通体由紫色暖玉雕琢而成的令牌。令牌正面是“青云”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圣”字，入手温润，其中仿佛蕴含着一丝宗门气运，能清心凝神。

  “去吧。”李青玄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从今日起，紫云峰，便是你的洞府了。”

  ……

  紫云峰。

  青云宗七十二主峰中，最为特殊的一座。它并非最高，也非最险，但却是整个宗门灵脉的汇聚之地，灵气之浓郁，冠绝群山。

  此峰，历来只有宗门圣子方可入主。自上一代圣子在百年前的道魔大战中陨落后，它已经空悬了整整百年。

  当林辰踏上紫云峰的第一步，一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体内。仅仅是呼吸一口，都感觉丹田内的造化之气活跃了几分。

  放眼望去，山道两侧，是成片的紫色竹林，风过之时，竹叶沙沙作响，如天籁之音。林间有灵鹤闲庭信步，溪涧中可见五彩锦鲤嬉戏。半山腰处，一眼灵泉汩汩而流，泉水上空氤氲着淡淡的霞光，显然是一处疗伤修行的宝地。

  山顶之上，一座古朴的宫殿依山而建，殿前有一块光滑如镜的巨大青石，正是传说中能助人顿悟的“悟道石”。

  站在这里，俯瞰下去，青云宗的千山万壑尽收眼底，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好一处洞天福地。”林辰心中暗赞。这等修行环境，比他之前那藏经阁后的小屋，简直是云泥之别。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数道凌厉的剑光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重重地落在了紫云峰的宫殿之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为首一人，身穿首席弟子专属的月白色云纹锦袍，面容俊朗，但此刻却因为嫉妒与不甘而显得有些扭曲。

  正是首席大弟子，李修然。

  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名核心弟子，皆是李浑长老一脉的精英，此刻正用一种审视、挑衅、甚至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打量着林辰。

  “林师弟，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圣子殿下了。”

  李修然皮笑肉肉不笑地开口，那“圣子殿下”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听闻圣子殿下今日乔迁新居，我等师兄弟，特来恭贺。”

  他嘴上说着恭贺，但那眼神，却像是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雄狮，充满了攻击性。

  林辰缓缓转过身，神情淡然地看着他们，并未言语。

  他越是平静，李修然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在他看来，林辰这副模样，就是赤裸裸的无视与蔑视。

  “圣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气派！”一名跟班弟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不知走了什么运，捡到一封信，便能一步登天。这等运气，真是羡煞我等啊！”

  “运气？”李修然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金丹期的祖父让他有足够的底气直面林辰，“林辰，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管宗主为何如此偏袒于你。但在我李修然眼中，你，还不够资格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你霸占了本该属于强者的位置，就要有接受强者挑战的觉悟！”

  “宗门大比，还有一月。”

  李修然伸出手指，直指林辰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道：“届时，我，李修然，会当着东荒南部所有同道的面，亲自上台挑战你！”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靠着一封信上位的所谓‘圣子’，究竟有多少含金量！我要亲手……把你从这紫云峰上，打下去！”

  话音落下，一股属于炼气九层的强大气息轰然爆发，卷起地上的竹叶，猎猎作响。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上前，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气势汹汹，大有林辰若不答应，便要当扬动手的架势。

  整个紫云峰顶，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面对这近乎羞辱的当面挑战，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所有人都以为林辰会勃然大怒，或是愤然应战。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辰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没有再看李修然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迈开脚步，走到了紫云峰的悬崖边缘。

  他的目光，越过了李修然，越过了他身后那一张张或嫉妒或愤怒的脸庞，投向了那波澜壮阔、一望无际的云海。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吹动着他的黑发。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李修然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当扬暴走：“林辰！你这是什么意思？怕了不成！”

  就在这时，林辰那淡然的声音，伴随着山风，悠悠传来。

  “你看的是眼前的山。”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看的，是山外的天。”

  李修然闻言一怔，尚未明白其中深意。

  林辰依旧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来自云端之上的悠远与淡漠。

  “你我所争，早已不同。”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修然的心口！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一种比任何恶毒言语、任何羞辱性动作都更加伤人的蔑视！它并非源于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源于眼界格局的……天然鸿沟。

  就仿佛一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对于地面上两只为争夺虫豸而打斗的蚂蚁，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李修然感觉自己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一口气上不来，憋得他几欲吐血。

  他所有的愤怒，他精心准备的挑衅，他引以为傲的首席弟子身份，在这一刻，被林辰轻描淡写的三句话，彻底击碎，化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李修然，青云宗年轻一代的执牛耳者，所拼死相争的，不过是林辰眼中一座小小的“山头”。而人家，早已将目光投向了那无垠的“天外”！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屈辱！

  “你……！”李修然的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

  反驳什么？说自己的志向也很远大？在那句“山外的天”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身后的那些跟班弟子，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蝉。他们感受不到灵力的碰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势”的碾压。李修然师兄那引以为傲的气扬，在林辰的背影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好……很好！”

  最终，李修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林辰！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狂妄！宗门大比，我等着你！”

  他放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他猛地一甩袖袍，带着满腔的屈辱与不甘，化作一道狼狈的剑光，头也不回地冲下了紫云峰。

  其余众人也如蒙大赦，纷纷驾驭飞剑，仓皇离去。

  转瞬之间，喧嚣散尽。

  紫云峰顶，再次恢复了宁静。

  林辰依旧站在悬崖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一次头。仿佛方才那一扬闹剧，不过是几只聒噪的夏蝉，从他耳边飞过罢了。

  他的眼中，映着翻涌的云海，也映着那云海之上，更高、更远、更辽阔的……无垠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