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地狱之门，血池人柱

  无尽的黑暗。

  冰冷，死寂，仿佛沉沦在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连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我……死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林辰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深处，悄然亮起。

  紧接着，便是……痛！

  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疯狂涌来的，无边无际的痛！

  痛！痛！痛！

  仿佛有亿万柄烧红的钢刀，正在一寸寸地切割着他的血肉！

  仿佛有亿万只嗜骨的蚂蚁，正在一寸寸地啃噬着他的骨骼！

  仿佛有亿万根淬毒的钢针，正在一寸寸地穿刺着他的神魂！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呻吟，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

  这剧烈的痛楚，如同一道惊雷，将他那即将沉沦的意识，硬生生地从黑暗的深渊中，拽了回来！

  他，还活着！

  林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被尘埃笼罩的昏暗。

  他想动一下手指，回应他的，却是从全身各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此刻的惨状。

  浑身的骨骼，至少断了七成，如同散架的积木，胡乱地堆砌在一起。

  经脉，更是寸寸断裂，没有一条是完好的。丹田之内，那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气流，在苦苦支撑。

  神魂，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仿佛一件被摔碎的瓷器，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解。

  龙血宝藤的力量，已经彻底耗尽。

  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恐怕都能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咳出的，是带着内脏碎片的、漆黑的淤血。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之中，他的目光，却穿透了弥漫的烟尘，看到了不远处，那片让他不惜一切、以命相搏才换来的结果。

  只见那面原本坚不可摧的、布满了禁制的石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缺口！

  缺口的边缘，还残留着狂暴能量肆虐后的焦黑痕迹。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血腥与怨念，正从那个漆黑的洞口中，缓缓溢散出来。

  “我……成功了……”

  林辰的嘴角，牵起一抹无比虚弱，却又无比欣慰的弧度。

  他成功了。

  他用一个筑基中期强者的自爆，硬生生地，为自己，为同伴，炸开了这道……通往地狱的门！

  “小胖……灵儿！”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了他！

  他猛地转头，不顾身上那撕裂般的剧痛，开始在周围这片狼藉的碎石堆中，疯狂地寻找起来。

  他的心，在这一刻，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可以死。

  但他绝不能接受，那两个将生命与信任都托付给他的同伴，因为他，而葬身于此！

  “小胖……苏灵儿！”

  他嘶哑地呼喊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开始艰难地，挪动自己那具残破的身躯。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中翻滚。断裂的骨茬，刺穿着他的血肉，带来一阵阵让他几欲昏厥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咬着牙，用手肘，用膝盖，在那片布满了尖锐碎石的地面上，一点点地，艰难地，向前爬行。

  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在他的身后，缓缓延伸。

  终于，在一堆坍塌的岩石之下，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憨厚的肥胖身影。

  是王小胖！

  他此刻的状态，比林辰好不了多少。胸前那个恐怖的爪印，因为爆炸的冲击而再次撕裂，深可见骨。他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小胖！”

  林辰目眦欲裂，他挣扎着爬到王小-胖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脉搏！

  还有救！

  林辰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自己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引动了体内那仅存的、如同游丝般的《青帝长生功》本源生机！

  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气流，从他的指尖，缓缓地，注入了王小胖的体内。

  这缕生机，对于林辰而言，是吊住他自己性命的最后希望。

  但此刻，他却毫不吝啬地，将其全部，渡给了自己的兄弟！

  他用自己高超的、远超这个世界的医术知识，控制着这缕珍贵的生机，小心翼翼地护住了王小-胖的心脉，暂时稳住了他那即将崩溃的伤势。

  做完这一切，林辰的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当扬昏死过去。

  但他，依旧强撑着。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苏灵儿！

  他又一次，开始了那扬，地狱般的爬行。

  终于，在另一侧的角落里，他找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娇小的绿裙身影。

  苏灵儿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但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如同一张透明的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生命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她是因为耗尽了精血，本就油尽灯枯，又遭受了爆炸的冲击，此刻，已然是……命悬一线！

  “灵儿！”

  林辰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灵力与生机。

  怎么办？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耗尽一切的少女，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吗？

  不！

  绝不！

  林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挣扎着，俯下身，用自己那沾满了鲜血与尘土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少女那冰冷而苍白的唇瓣之上。

  而后，他猛地一咬舌尖！

  一滴，蕴含着他最本源的、融合了龙血之力与造化之气的……心头精血，被他缓缓地，渡入了苏灵儿的口中！

  这是，以命换命！

  当做完这一切，林辰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虚脱了下去，瘫倒在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看着苏灵儿那张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感受着她那重新变得平稳起来的微弱心跳，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活下去……”

  他轻声呢喃着。

  在原地休息了许久，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气之后，林辰，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漆黑的，如同地狱之门的洞口。

  他没有忘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他挣扎着，再次，开始了那扬，漫长而痛苦的爬行。

  一步，一步。

  仿佛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正在朝着自己心中的圣地，进行着最后的朝圣。

  终于，他爬到了那个洞口的边缘。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几乎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血腥与怨念，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朝着那片，他用生命换来的，洞口之后的世界，望了过去。

  下一瞬。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来自九幽的魔爪，狠狠地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宏伟，还要邪恶百倍的，地下血色世界！

  他看到了，那个位于世界中央的、翻滚着无尽血浪与骸骨的，巨大血池！

  他看到了，从血池中升起的，那一条条洞穿着人影的，漆黑锁链！

  他看到了，那些被吊在半空之中的，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他们那干枯的、被魔气侵蚀得不成人形的肉身！

  看到了他们那空洞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神！

  看到了他们身上，那早已被鲜血与污秽染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青云宗弟子服！

  轰——！！！！

  林辰的脑海，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痛了。

  因为，有一种，比肉体伤势，要痛苦亿万倍的，名为“无力”与“绝望”的情绪，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神魂！

  他，来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