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丹道天心

  与楼下大厅的喧嚣不同，这里极为安静，每一间炼丹室都由厚重的青岩石砌成，上面还铭刻着隔音与聚火的符文，确保炼丹师不会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

  林辰跟着那名态度已变得无比恭敬的伙计，走进了一间宽敞的炼丹室。

  室内的陈设很简单，正中央，安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古朴，上面雕刻着云纹与火鸟的图案，显然比丹阁那些大路货要精良不少。丹炉下方，是一个引着地火的阵盘，可以精准地调节火焰的强弱。

  一旁的木架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十份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每一份都不多不少，正是炼制“回气丹”所需的剂量。

  “前辈，这里便是玄字号炼丹室，地火充裕，灵气也比外界浓郁三分。”那伙计躬身说道，连称呼都从“阁下”变成了“前辈”，“若您有任何需要，只需催动这枚传音符，晚辈随叫随到。”

  他递上一枚符箓，随即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轰隆——”

  石门落下，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丹炉下方，那幽蓝色的地火，在静静地燃烧，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林辰走到那座青铜丹炉前，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忐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他虽未曾亲手炼过一炉丹，但他相信天衍之瞳对药性的极致洞察，以及天衍造化卷对完美丹方的推演。

  而今日，便是他将所有理论，付诸实践的时刻。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中，那张早已被天衍造化卷推演过的“完美回气丹”丹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宗门流传的普通丹方，需要三味主药，七味辅药。其中，一味名为“蛇涎果”的辅药，与主药“青灵草”的药性，存在着极其微小的冲突。正是这个被无数炼丹师忽略的细节，导致了成丹后，至少三成的药力白白流失，丹药中还会残留一丝难以察-觉的燥火之气。

  而林辰推演出的丹方，则将“蛇涎果”替换成了一味更为便宜、药性却更为温和的“石蜜草”，并且，调整了“三叶花”与“铁线藤”这两味辅药的投放顺序。

  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动，却如同一位绝世棋手，落下的点睛之子，瞬间盘活了整个棋局！

  将丹方的每一个细节都再次温习了一遍后，林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眸子，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天衍之瞳】，开启！

  刹那间，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十份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在他眼中，不再是凡物。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株药草的内部，都流淌着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由精纯药性凝聚而成的能量光晕。

  “青灵草”的光晕，是温润的淡绿色，充满了生机。“赤阳花”的光晕，则是炽热的火红色，带着一丝爆裂的气息。而那作为替代品的“石蜜草”，其光晕是柔和的土黄色，厚重而沉稳。

  甚至，同一味药材，因为年份、产地、乃至采摘手法的不同，其内部的能量光晕，都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些，是任何典籍都无法记载，任何炼丹师都只能凭借经验去模糊感知的“药性”！

  而在林辰的眼中，它们却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原来如此……”林辰心中涌起一阵明悟，“丹道，并非是死板地遵循丹方，而是要洞悉每一株药材的‘心’，让它们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完美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催动了丹炉下方的聚火阵盘。

  “呼——！”

  幽蓝色的地火，猛地蹿高，舔舐着丹炉的底部。整个炼丹室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寻常炼丹师的第一步，是“温炉”。需要用文火，将丹炉的温度，均匀地提升到一个特定的界限。这个过程，极为考验耐心与神魂的操控力。

  但林辰，却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举动。

  他直接将火焰催动到了最大！

  熊熊烈火，瞬间将整个丹炉包裹，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若是孙百草在此，定会当扬暴怒，斥责他这是在毁坏丹炉，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行径！

  然而，林辰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在他的【天衍之瞳】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丹炉的每一个部位，其温度的变化，都化作了不同深浅的红色光晕。他要做的，不是按部就班地等待，而是要在丹炉达到整体平衡之前，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最完美的“投药点”！

  他的神魂，高度集中。

  就在丹炉底部中心的位置，那红色光晕由深红转为暗金色的刹那——

  他动了！

  他的手快如闪电，精准地从第一份药材中，拈出了那株“赤阳花”，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丹炉顶部的投药口，扔了进去！

  “嗤——！”

  赤阳花入炉的瞬间，便被恐怖的高温所包裹。

  寻常炼丹师，此时会立刻调小火焰，开始漫长的“提纯”过程。

  林辰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非但没有减弱火焰，反而将体内那股精纯无比的造化之气，分出一丝，悄然注入到地火的火眼之中！

  “嗡！”

  那幽蓝色的地火，猛地一颤，颜色竟向着深邃的纯蓝，转变了一丝！火焰的温度，在刹那间，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在如此恐怖的高温之下，那株赤阳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几乎是在瞬间，便被炼化成了最精纯的一滴火红色药液，其中所有的杂质，都在这极致的高温中，被焚烧殆尽！

  快！准！狠！

  这已经不是炼丹，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对能量与物质最本质的掌控！

  紧接着，林辰没有丝毫的停歇。

  在第一滴药液成形的瞬间，他看准时机，将第二株、第三株药材，按照丹方上那经过完美推演的顺序，行云流水般地投入丹炉之中。

  他的每一次投药，都卡在一个妙到毫巅的时间点上。

  他的每一次控火，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

  整个炼丹过程，在他手中，没有丝毫的滞涩与烟火气，反而像是一扬充满了韵律与美感的舞蹈。

  一旁的木架上，那些被他取用过的药材，其原本包裹着的光晕，正在迅速变得黯淡。而在丹炉之内，一滴滴颜色各异、精纯无比的药液，正在不断地生成、汇聚、盘旋。

  它们在他的引导下，没有丝毫的冲突与排斥，反而像久别重逢的亲人，彼此吸引，相互交融。

  时间，在专注中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味辅药“石蜜草”被投入丹炉，化作一滴温润的土黄色药液，完美地中和了所有药液中那一丝丝的火气时——

  林辰的眼中，精光爆闪！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在丹炉之上一按！

  丹炉之内，那团早已融合在一起的、五光十色的药液，开始急速地旋转、收缩、凝聚！

  “嗡嗡嗡——”

  整个丹炉，都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绝世的宝物，即将出世！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了十倍的丹香，穿透了石门的缝隙，瞬间弥漫了整个百宝楼的顶层！

  “轰！”

  一声闷响。

  丹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林辰缓缓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看似行云流水的过程，对他神魂与造化之气的消耗，同样是巨大的。

  他走到丹炉前，打开了炉盖。

  没有想象中的烟雾缭绕，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

  只见丹炉的底部，十二颗通体圆润、色泽青碧、表面还带着一丝丝玄奥丹纹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每一颗，都宛如最上等的翡翠，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完美品质，回气丹！

  而且，一炉十二颗，满丹！

  林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他的丹道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