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交流

  王云舟与洛倾城一前一后，踏着满地血枫残叶，向古战扬遗址更深处行去。

  林间煞气更浓，偶尔有半透明的古战魂影自血色树干中浮出，无声嘶吼，又很快被紊乱的灵力绞碎。

  空间裂缝如细密的黑色蛛网，时隐时现，透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二人皆收敛气息，步履迅捷而警惕。

  洛倾城身法轻灵，如踏雪无痕，与周遭的血色与煞气格格不入。她数次侧目，看向前方那道挺直如剑、气息渐趋沉凝的背影。

  王云舟刚刚突破的气息已然稳固大半，行走间，隐约有淡金与暗紫的微芒在皮肤下一闪而逝，那是《太虚经》与《玄天魔功》在自行运转、交融。

  更让洛倾城在意的，是他身上那股愈发纯粹的“斩”意——并非单纯的杀戮，而是某种更为根源的、破除虚妄的锋锐。

  “你方才斩杀那幽冥教徒的一剑，”洛倾城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蕴含的真意，并非寻常剑道。开天剑碎片所得？”

  王云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机缘巧合，窥得一丝皮毛。”

  “一丝皮毛，便能斩断‘幽冥锁魂阵’的神魂束缚，破开化灵中期的护体幽罡。”

  洛倾城语气平淡，却点出关键，“看来那碎片比传闻中更具神异。幽冥教如此紧追不舍，甚至派出无常鬼面级别的精锐，恐怕不止是为了一块碎片。”

  “哦？”王云舟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洛仙子有何高见？”

  “开天剑乃是上古斩破混沌的圣器，其碎片即便残破，也承载着部分‘破法’、‘斩道’的法则痕迹。”

  洛倾城目光投向遗址深处那仿佛亘古不变的血色天幕，“传闻幽冥教主近年来一直在搜寻蕴含‘空间’、‘因果’、‘虚实’等特异法则的古老遗物，似乎在进行某种庞大的祭祀或修炼。开天剑碎片，正合其需。此外……”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言辞：“天机城暗中流传一则消息，此次‘血路争锋’的战扬深处，可能有一处与上古某次‘绝地天通’大劫相关的隐秘节点将现世。开天剑碎片，或许是钥匙之一。”

  王云舟眼神微凝。他想起怨魂谷中碎片共鸣时的异象，以及那缕“斩虚”真意对空间脆弱处的敏锐感知。

  洛倾城所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幽冥教、玄天宗，乃至其他未露面的势力，目标恐怕早已超越简单的试炼排名与战功。

  “所以，你助我，是想借我之‘钥匙’，一探那节点？”王云舟直言不讳。

  “是交易，亦是同路。”洛倾城并不否认，“我需验证一些事，关乎我玄天宗一段失落的历史，或许也与那节点有关。你我目标暂时一致，各取所需。况且，”

  她瞥了一眼王云舟腰间的暗金长剑与那灰扑扑的酒壶，“你身上秘密不少，我对你的‘来历’，亦很感兴趣。不过，眼下合作，利大于弊。”

  王云舟不置可否。洛倾城目的明确，实力强劲，且暂时无恶意，确是目前处境下不错的临时盟友。

  至于她探究自己的来历……只要本体不暴露，分身之秘，她猜不到。

  “前方十里，是‘断魂涧’。”王云舟转移话题，根据之前搜集的信息与天机令模糊的地图指示说道，“是通往遗址核心区域的必经险地之一，空间紊乱，时有‘煞灵潮汐’爆发，亦多伏击。”

  “断魂涧……”洛倾城眼眸中闪过一丝清光，“正好。那里煞气浓重，环境特殊，或可暂时屏蔽一些追踪印记。你刚突破，气息未完全收敛，幽冥教必有后续手段。我们需速速通过，并在那里设法清除可能被种下的追踪标记。”

  王云舟心中一动，感应自身，果然在脊柱剑意印记附近，发现一缕极其隐晦、近乎无形的阴寒气息缠绕，若非洛倾城提醒，他以化灵境初期的神识仔细内视，几乎难以察觉。应是之前交手时，被那幽冥教徒临死前以秘法种下。

  “如何清除？”

  “我有一法，需借你一缕精纯剑气，配合我玄天宗的‘冰魄净灵诀’，以极寒剑气洗涤周身，可化去此类幽冥印记。但需你完全放松防备，于我剑气入体时不得抵抗。”洛倾城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你可愿信我？”

  剑气入体，等于将性命交予对方一线。若是寻常，王云舟绝无可能答应。但此刻……

  他迎上洛倾城的目光，那双眼眸澄澈如冰湖，深处却有着属于剑修的坦荡与孤高。更重要的是，他脊柱内的开天剑意印记微微跳动，并未传来危险的预警，反而对洛倾城身上那股清冷纯粹的剑意有一丝微妙的感应。

  “可。”王云舟只回了一个字，停下脚步，主动运转灵力，将那一缕幽冥印记的气息略微逼出体表，使其显化为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在肩颈处。

  洛倾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如此果断。但她动作丝毫不慢，并指如剑，指尖泛起莹白如雪的寒光，一缕精纯冰冷的剑气透指而出，却不带杀意，唯有净澈之意。

  “收敛心神，勿要抵抗。”她轻声提醒，指尖轻点，那缕冰魄剑气如灵蛇般探入王云舟肩颈处。

  王云舟只觉一股冰寒却柔和的剑气涌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都似缓慢了一丝，但并无不适。那剑气精准地找到那缕黑气，如雪遇沸汤，迅速将其包裹、消融。与此同时，王云舟依言，主动自丹田化灵之核中分出一缕融合了《太虚经》中正平和与《玄天魔功》霸烈精纯特性的独特剑气，引导着冰魄剑气在周身主要经脉游走一圈，涤荡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手。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当洛倾城收回剑气时，王云舟感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枷锁，灵力运转都流畅了几分。而洛倾城指尖残留的一丝剑气中，那抹黑气已彻底消散。

  “好了。”洛倾城脸色微微白了一瞬，旋即恢复。施展此法，对她消耗亦是不小。“你的剑气……很特别。”她深深看了王云舟一眼，没再多说。

  “多谢。”王云舟拱手，这次道谢多了两分真诚。对方确实解决了他的一个隐患。

  “继续赶路吧，断魂涧恐不太平。”洛倾城当先而行。

  就在二人即将抵达断魂涧边缘时，天机令同时震动。

  不止是他们，此刻，所有在核心区域附近的天骄，令牌皆震。

  一道冰冷宏大、不带感情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所有持有天机令者神魂之中：

  “核心区域‘葬兵谷’异动，疑似上古‘兵冢’将启。谷内散落古神兵残片，蕴藏残缺器灵与杀戮法则，得之可炼化吸收，大幅提升战兵品质与自身战意修为。然兵冢凶险，有古战英灵与煞气凝聚的‘兵煞’守护。”

  “特别任务发布：率先进入兵冢核心，取得‘兵魂精粹’者，奖励战功五万，天机城秘库任选法宝一件，并获‘天机秘境’参悟机会一次。”

  “提示：兵魂精粹仅有一份。谷内不禁厮杀，生死自负。”

  声音散去，天机令上光幕变化，显现出核心区域更详细的地图，其中“葬兵谷”位置被猩红标记，不断闪烁。同时，排名再次刷新，前列名次剧烈变动，显然已有强者闻风而动。

  王云舟与洛倾城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五万战功！天机秘库任选！秘境参悟！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天骄疯狂，更遑论三者叠加。可以预见，整个古战扬最顶尖的那批人，都会被吸引而去。葬兵谷，即将成为真正的绞肉扬。

  “兵魂精粹……”王云舟握紧了剑柄，体内灵力奔涌，刚刚突破的境界在此等消息刺激下，愈发活跃。开天剑碎片在怀中隐隐发烫，对那“兵冢”似有感应。

  “你的剑，需要更强的煞气与战意温养。那兵冢，是绝佳之地。”洛倾城缓缓道，手中雪白长剑轻吟，“我也需一物，或许就在兵冢核心。”

  “看来，这断魂涧，必须尽快通过了。”王云舟看向前方，那里煞气如狼烟冲天而起，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与无数兵刃震颤的嗡鸣，令人心悸。

  “小心，有人来了。”洛倾城忽然目光一寒，望向侧方密林。

  几乎同时，三道强横的气息自不同方向急速逼近，呈品字形，隐约将二人前方去路封锁。气息各异，但皆在化灵中期以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啧啧，没想到在这断魂涧外，还能遇到两条‘大鱼’。”一个阴柔的嗓音响起，左侧林间走出一名手持折扇、面容俊美却眼神邪异的锦衣青年，周身缭绕着粉红色的桃花瘴气，气息浮动间，有靡靡之音扰人心神。

  “玄天宗的冰仙子，还有这位……最近风头很劲的云十三道友。”右侧，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巨斧的光头大汉咧嘴一笑，声如洪钟，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云舟，“听说你得了开天剑碎片？借兄弟瞧瞧如何？”

  正前方，一名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最为晦涩的身影悄然浮现，不见面容，只有两点幽绿鬼火在兜帽下闪烁，沙哑开口：“交出碎片，或可留全尸。”

  三人气息隐隐相连，竟有合击之势，显然早有预谋，在此守株待兔。

  王云舟缓缓拔剑，暗金长剑在血色枫林映照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向洛倾城：“看来，去葬兵谷前，还得先热热身。”

  洛倾城雪剑出鞘半寸，寒意弥散，周围飘落的枫叶瞬间凝霜。她清冷的眸子扫过三人，淡淡道：“桃花坞的‘花间客’，巨灵宗的‘裂山斧’，还有这位藏头露尾的……鬼影门道友？想要碎片，凭本事来取。”

  大战，一触即发。

  而远方，葬兵谷方向，冲天的煞气与金铁杀伐之音越发激昂，仿佛在呼唤着真正的血与火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