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武初战（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至极，却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剑鸣，从壶口传出。

  一道血红的剑气，自壶中缓缓升起。

  这道剑气初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出现的刹那，整个天地的色彩似乎都暗淡了一瞬。

  以王云舟为中心，一股纯粹到极致、冰冷到骨髓的杀戮意念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漠视一切生灵、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意志，让所有感受到它的人，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这、这是什么？”

  鬼骨老人召唤的鬼影如同遇到天敌，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啸，纷纷溃散，竟有反噬其主的趋势！

  花媚娘的毒鞭灵光黯淡，仿佛灵性都被冻结，她娇躯颤抖，几乎握不住鞭子。连那笼罩而下的四方锁灵阵，光网都剧烈波动起来，主持阵法的四名修士齐齐闷哼，面色发白。

  “那是什么？本命飞剑？”

  山巅上的南宫先生失声惊呼，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是死亡临近的预兆！“就算再厉害的剑修，神游境之下，不可能孕育出本命飞剑？难道，叶家与周家，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若知此子有这般底牌，他绝不会同意此次伏击。

  王云舟神色冷漠与不耐烦到了极点，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点。

  “去。”

  血红的杀戮飞剑动了。

  没有轨迹，没有过程。

  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鬼骨老人只看到红光一闪——不，他甚至没看到光，只是本能地感到死亡降临。

  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逃！”可身体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嗤——”

  护体死气、身上的数件护身法器、连同他那柄视为性命的骷髅法杖，如同纸糊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中断裂。

  他的意识凝固在无边的恐惧中，身体化为两截，切口光滑如镜，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所有的生机都在瞬间被那杀戮剑气湮灭。

  “下一个。”王云舟心念转动。

  花媚娘花容失色，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为惊恐的呜咽。

  她疯狂地尖叫着将毒鞭舞成一片光幕，同时祭出珍藏的保命之物——一面粉红小盾，顿时哭喊：“公子…主人…不要杀我！我愿意为奴为婢！我在那方面上…。”

  然而，红色剑气只是微微一绕，粉红小盾灵光尽失，如凡铁般坠落下去，毒鞭寸寸断裂。

  剑气透体而过，花媚娘脸上的惊骇永远定格，身躯软软倒下，眼神迅速涣散，最后的意识是：“好快的……剑……”

  杀戮剑气毫不停留，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长空，直射向刚刚从断崖碎石中爬起、还未来得及喘息的褚岩。

  褚岩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索命的红光，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举起破损的双斧，嘶声吼出最后的不甘：“不——！我是七星盟执事，你不能——”

  红光掠过，双斧彻底崩碎，褚岩那号称可硬抗法宝的强悍身躯，连同其内的灵胎，一同被斩灭，化为齑粉。

  红光一转，瞬息间已至山巅。

  “挡住它！全力挡住！”

  南宫先生终于色变狂吼，风度尽失，脸上满是惊惶。

  他手中羽扇爆发出璀璨的白光，化作一道八卦光盾挡在身前，心中疯狂祈祷：“一定要挡住！一定要！”

  他身旁的血袍老者也吓得魂飞魄散，怒吼着为自己壮胆，祭出一面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盾牌，腿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另外四名主持阵法的修士更是面无人色，各施手段，飞剑、法宝齐齐轰向那道红色剑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怪物！这是怪物！”

  然而，一切的防御和攻击，在那道杀戮剑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咔嚓——噗！”

  八卦光盾，碎！

  血色火焰盾，灭！

  飞剑法宝，断！

  血红的剑身如同穿梭在光影中的幽灵，所过之处，只有死亡。

  “噗！”“噗！”“噗！”……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接连响起，却又轻微得令人心寒。

  四名布阵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殒命，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饶命——”血袍老者被剑气余波扫中，半边身子化为血雾，惨叫着跌落山崖，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剑气停在了南宫先生面前三尺。

  南宫先生脸色惨白如纸，羽扇只剩半截，嘴角溢血，浑身灵力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对抗中几乎耗尽。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红色剑气，感受着其中那令他灵魂战栗的杀戮真意，苦涩、恐惧、后悔交织。他颤抖着开口：“……上古…杀戮剑道…传承…你……究竟是谁……叶家和周家……知道你有此物吗……”

  王云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脸色略显苍白，右眼深处猩红一闪，被他强行压下。

  他以指御剑，维持这杀戮飞剑消耗极大，更牵动了体内尚未平复的反噬，经脉隐隐作痛。

  他没有回答南宫先生的问题，只是心念一动。

  “嗤。”

  血红的飞剑轻轻一颤，划过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南宫先生，这位七星盟在此地的智囊，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疑惑，头颅滚落，身首分离。

  他最后的念头是：“七星盟……惹了不该惹的人……”

  杀戮飞剑化作一道红光，飞回养剑壶中。王云舟盖上壶塞，将其收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上已见细汗。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断崖处的烟尘，和山巅上弥漫开的浓重血腥气，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王云舟悬立空中，微微喘息，胸口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被鬼骨老人最后搏命一击中，一道隐匿极深的骨刺所伤，蕴含阴毒死气，正在被他体内磅礴的灵力和龙脉之力缓缓驱除，传来丝丝刺痛。

  同时，强行催动杀戮飞剑，也让他经脉感到一阵灼痛，体内那股狂暴的龙血反噬又有抬头之势，心脏跳动如擂鼓，右眼视野边缘泛起淡淡血芒。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调息。”

  王云舟感受身体的变化，心中暗道。

  他服下一颗回元丹药，冰冷的眼神扫过下方和山巅的尸骸，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扫过一堆碎石。

  “天武大陆……这就是你的欢迎仪式么？”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王云舟快速清理战扬，将所有人的储物袋、空间戒指收起，动作娴熟。灵识扫过，其中不乏灵石、丹药和一些不错的材料法宝。“倒是够我疗伤用了。”

  九色剑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如最初那般炽盛，却依旧凌厉。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苍茫山脉深处，也是那龙吟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山峦之间。

  在他离去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几道更为隐秘、气息也更强大的神念悄然扫过这片战扬。

  “全灭了……三个灵胎后期，加上南宫明和四个灵胎中期主持的四方锁灵阵……竟然一个都没逃掉。”

  “好重的杀戮剑意……残留的气息让人心悸。那小子不过灵胎后期，如何能有这般手段？”

  “看来凡尘界传来的消息不假，此子身上有大秘密，大造化。通知下去，小心行事，此人……危险。”

  “哼，再危险也不过是个灵胎境。他受了伤，跑不远。通知‘暗卫’，盯紧苍茫山脉各个出口。”

  “那杀戮剑气……莫非是传说中的‘戮仙剑’传承？若真是如此……这天武大陆，要起风了。”

  神念交流间，带着惊疑、凝重、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旋即又悄然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山风呜咽，吹过断崖与山巅的尸骸，将血腥气带向远方。

  初入天武的第一战，以伏击者的全灭告终，但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将在这片古老的大陆上，激起怎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