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道

  王云舟的背影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再无痕迹。

  陈瑶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玉雕。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晨风吹动她颊边散落的发丝，也吹干了眼中那一层倔强不肯落下的水光。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雪般的苍白与清冷，甚至比初见时更甚，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彻底冰封后的沉寂。

  她缓缓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走到仍伏在地上、气息已平稳许多的朱雀神鸟身旁。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神鸟黯淡却依旧华美的羽翼，指尖冰凉。

  “我们……也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朱雀神鸟低低鸣叫一声，艰难地想要站起。

  陈瑶运转灵力，淡青与冰蓝的光芒柔和地包裹住神鸟庞大的身躯，助它起身。

  她没有再看王云舟所在的方向，也没有再看这留下复杂一夜记忆的山坳，只是托扶着朱雀。

  随即朝着与王云舟、袁涛都不同的另一个方向，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离去。

  那淡青色的身影，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中，最终也化为一个渐行渐远的点，直至不见。

  待陈瑶离开之后，远处密林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袁涛庞大的身躯走了回来，他身上的气息沉稳了不少，暗金毛发光泽内敛。

  他先是看向王云舟离开的方向，鼻翼微动，又看向陈瑶离开的方向，那双赤金巨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因为刚刚王云舟与陈瑶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该不该告诉他了？”

  袁涛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空无一人的山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一棵古树上，古木轰然断裂。

  他想起在朱雀城外，那个清冷如仙的女子，抱着王云舟毫不犹豫划破手腕，以自身珍贵无比、蕴含凤族本源的精血滴入王云舟口中时的情景。

  那时王云舟昏迷不醒，命悬一线，是她……可这事，王云舟并不知道。

  袁涛当时受了嘱咐，后来阴差阳错，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再后来，似乎就更难开口了。

  “唉……”

  袁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追着王云舟离去的方向而去。

  ……

  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染上暮色。

  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踏碎了山坳的寂静，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穿着土黄色劲装的壮硕汉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离开许久的盖地虎。

  他身高几近九尺，筋肉虬结如盘龙古树，阔脸上带着几分粗犷的机警，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警惕地四下扫视。

  目光扫过王云舟和袁涛之前打坐的地方，又落在袁涛留下的巨大拳印上，他粗犷的脸上顿时布满惊愕。

  “乖乖……这气息……”

  他仔细感受着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属于道种境的独特能量余韵，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暗自心惊：“道种？！俩都成了？！王云舟，老袁？！这才一天不见？！这两人……是吃了啥仙丹妙药？这太他娘的吓人了！”

  他随即又发现少人，用手挠了挠板寸短发，瓮声瓮气地问道：“诶？不对啊！那个冷冰冰、但长得跟仙女似的陈姑娘呢？那只快不行了的朱鸟儿也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旁边林中响起：“回来了？”

  盖地虎闻声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只见王云舟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如同铁塔般的袁涛。

  王云舟的气息深沉如渊，袁涛更是凶威内敛，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盖地虎瞬间确认了，自己这两位兄弟，真的都踏过了那道天堑，凝结了道种！

  “王云舟！老袁！你们……你们真成了？！”

  盖地虎几步跨过来，激动得用力拍在两人肩膀上（王云舟不动如山，袁涛则闷哼一声），嘴里啧啧有声，“牛逼！太牛逼了！道种境啊！从今往后，咱们兄弟横着走都没问题。陈瑶那姑娘呢？走了？”

  他语气里透着熟稔的亲昵。

  王云舟没有回答他关于陈瑶的问题，目光在他那张粗犷豪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是淡淡道：“有酒吗？”

  “酒？”

  盖地虎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你这不是小看我嘛！必须有！”

  他手臂一振，一个鼓鼓囊囊、油光锃亮的巨大皮囊被他从背后解下，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分量十足、封泥老旧的酒坛，重重顿在地上，酒坛发出闷响。

  “这可是咱兄弟早年在北荒老酒窖里‘顺’来的百年‘烧刀子’，还有这‘火烧云’！烈得能点着火！管够！”

  他特意提到了“兄弟”和“早年”，强调与王云舟的深厚情谊。

  王云舟走到一块平整的山石旁坐下，拍开一坛“火烧云”的封泥，浓烈霸道的酒香瞬间炸开。

  他仰头，直接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辛辣滚烫的酒液如同火线般滚入喉中，烧灼着胸膛。

  袁涛也默默走过来，拍开另一坛，学着他的样子豪迈地灌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暗金色的脸膛有些发红，但随即也沉默地大口喝着。

  盖地虎抓起那个大皮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烧刀子，又给袁涛的大酒坛里添满烈酒，然后挨着王云舟坐下。

  他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王云舟身上那股沉寂的气息，让他那张粗豪的脸上也收起了嬉笑，把满肚子疑问暂时压了下去，也抱着酒囊默默陪着两人喝酒。

  夜幕降临，星光稀疏。山风吹过林梢，呜呜作响。

  王云舟一连喝了小半坛烈酒，脸上却不见什么红晕，只有那双映照着微弱星光的眸子，比平时更加幽深。

  他望着跳跃的篝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袁涛和盖地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是个好女孩。”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柴火的噼啪声掩盖。但袁涛握着酒坛的巨手微微一紧，酒浆晃出少许。

  盖地虎端着皮囊的手也顿住了，牛眼瞪得溜圆，惊诧地看向王云舟——这是他认识王云舟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谈及一个女子，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淡的怅然。

  王云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喝酒。这一夜，他喝了很多，是十年来第一次放纵自己饮酒。

  袁涛陪着他喝，沉默如山。盖地虎则坐在他另一边，粗壮的手臂搂过王云舟的肩膀用力紧了紧，无声地传递着兄弟的关切，然后也抱着酒囊，不一会儿就呼噜震天地睡去。

  ……

  翌日清晨，王云舟和袁涛几乎同时睁开眼，眼中宿醉的痕迹瞬间被清明取代。道种境修士的体魄，早已非凡俗。

  “接下来去哪？”

  盖地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巨大的身躯震得地面微颤，精神抖擞地问。

  “中州，皇城。”

  王云舟面不改色站起身，望向东方，那里是这片大周最繁华、也最风云汇聚的中心。

  当他说出中州皇城时，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盖地虎发现！

  “皇城？好地方！龙气汇聚，宝贝肯定多！”

  盖地虎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摸了摸后脑勺，咧嘴道，“不过王云舟，老袁，这趟皇城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打算去南边的天武大陆闯荡闯荡！听说那儿是真正拳头说话的天下，那里的修士的都是狠茬子，天天干架！那才够劲！”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顿，才继续说道：“我去那儿摔打摔打，说不定也能早日种下我的‘战天斗地灵胎’！”

  他拍着胸膛，豪气干云。

  王云舟看着他，这位与自己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兄弟，眼神中有暖意一闪而过，点点头，没有虚言挽留：“好。保重。”

  “嘿！老弟，你也保重！到了皇城要是有人不开眼，让老袁捶扁他们！”

  盖地虎重重拍了拍王云舟的肩膀，又捶了捶袁涛那比自己还雄壮的胸膛，“老袁，护好咱小云舟！走了！等虎爷我闯出名堂，咱们兄弟再聚，痛饮三百杯！”

  他豪爽地大笑一声，转身，迈开大步，如同一个人形凶兽般冲入密林，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方向正是北方，很快消失不见。

  山坳中，又只剩下王云舟与袁涛。

  “走。”

  待盖地虎离开后，王云舟双眸中闪烁着强烈的杀意，当先而行。

  袁涛低吼一声，身躯晃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只见他庞大的身躯在阵阵暗金光芒中迅速缩小、变化，几个呼吸间，竟化作了一个身高九尺、筋肉虬结如同金铁铸就的魁梧大汉！

  虽然面目依旧保留了猿猴的特征，浓眉金瞳，阔口獠牙，但已经是正常“人”的体型范畴，只是格外雄壮威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闷声道：“这样方便些，八九玄功，粗浅的变化之术。”

  王云舟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掠起，化为两道流光，一黑一金，向着那象征着权力、无尽风波的中州皇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