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救

  那纤细的腰肢，过于饱满的胸脯曲线，以及挺翘的臀线……它烦躁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金属般的毛发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身板……太缩小了，那天杀的小子到底好哪一口？万一不合他心意……等他醒了，怕不是又要跟俺拼命？”

  青猿心里直犯嘀咕，巨大的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留下道道深痕。

  “唉，不管那么多了。是人族应该就这模样！她虽是凤族圣女，但是的确是人族，可那血脉……啧啧，都快返祖了。纯正的‘真凰本源’……只有这个，才能最快保住那小子的小命……”

  “你想做什么？！”

  一声清冷的厉喝骤然响起，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陈瑶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焚天剑瞬间出现在手中，赤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映得她冰霜般的俏脸更添几分凛冽。

  她警惕地瞪着那近在咫尺的巨兽，剑尖微抬。

  青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天外，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拔高数丈，又轰然砸落，激起一片烟尘。

  待看清竟是陈瑶第一个醒来，它那震惊的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局促地挥了挥：“嗨…人族的…妹子？那个…能不能…帮俺一个忙？”

  陈瑶握剑的手纹丝不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剑身上流淌的赤金光芒，非但未能驱散她心中的寒意，反而让那警惕的弦绷得更紧。

  因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让她心惊的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头巨兽体内磅礴的神魂之力，正如江河决堤般飞速流逝！

  “帮什么忙？”

  她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悄然弥漫，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扭曲，“他呢？回答我！”剑尖所指，正是青猿的眉心。

  青猿心头剧震，暗骂倒霉：“该死！醒得这么快。血脉躁动也更凶了，这该死的契约反噬……魂力跌成这样，硬碰硬怕是要吃大亏。”

  它庞大的身躯不自在地扭动，粗壮的指爪再次抓挠着后脑勺…。

  “哎！俺……俺真不是坏人！呃……好吧，可能……算半个？”

  青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开扬白蠢得离谱，懊恼地狠狠拍了下脑门，发出“铛”的一声闷响，“那小子，在那儿！”

  它粗壮的拇指猛地指向旁边。

  王云舟躺在一片几乎要消散的微弱光晕里。他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胸腹间凝固的暗金色血痂，仿佛下一刻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要彻底熄灭。

  若非那层几乎透明、濒临破碎的光晕勉强维系着，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要不是跟俺签了这同生共死的‘共生契约’，他早就……”

  青猿猛地刹住话头，狠狠呸了几口，“瞧俺这破嘴！他是快死了！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陈瑶的目光瞬间被王云舟的模样攫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被一股更汹涌的、混杂着剧痛与焦灼的洪流淹没。

  “破阵……竟伤至如此？”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焚天剑上的赤焰也随着她的心绪剧烈地明灭跳动。

  她凝视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记忆深处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濒死之人重叠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当年…若非他…坠入无间地狱的…便是我…”她喉间溢出一丝苦涩的呢喃，眼神复杂难明。

  “哼！”

  青猿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动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冷哼一声，挺起胸膛给自己壮胆，“这忙帮不帮，随你！但俺丑话说在前头，他……可等不起！”

  它用粗壮的指头点了点王云舟那微弱的光晕。

  陈瑶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灼热的空气几乎要撕裂她的肺腑。

  她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青猿：“说！要我……如何做？救他？”

  “对！就这个！”

  青猿眼中金芒暴涨，巨大的爪子激动地搓了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妹子……俺能……感觉到！你体内……那血脉之力……古老、纯粹、强大！几乎……返祖的‘真凰’之血！”

  它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陈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它竟能窥破自己的血脉根底？！

  “救这小子，寻常灵丹妙药全是狗屁！”

  青猿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绝望下的疯狂，“他损的是最根本的‘元阳’！是大道之基！唯有你体内那浩瀚磅礴、蕴含天地至纯阳和无限生机的‘真凰本源’，才能引燃他那点将熄的命火，重塑根基！”

  青猿顿了顿，巨大的脸上似乎也闪过一丝尴尬，铜铃大眼不自然地瞥向一边，声音粗嘎地解释：“别……别想岔了！不是那种下三滥的低级采补双修！俺说的是最顶级的阴阳本源交感！大道层面的共济！就…就你俩手心相抵，或者…额心相接…再或者…”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哝，“实在不行……就……就抱一下下？俺保证，俺会帮你精准引导那本源之力渡过去，绝对纯粹。绝无半分邪秽沾染，也绝无后患！”

  青猿偷偷打量着陈瑶骤然僵住、继而铁青的脸，心虚地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最后只能用力指着气息愈发微弱的王云舟，带着哭腔赌咒发誓：“真的！俺以俺这道神魂本源起誓！若有半字虚言，叫俺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轮回！你看他！真的不行了，再拖下去，神仙难救！这真是唯一的法子了！”

  “抱……一下下？！”

  陈瑶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僵在原地。那双剪水秋瞳里先是难以置信的空白，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羞愤瞬间填满！

  白皙的脸颊先是煞白，继而如同泼了滚烫的朱砂，猛地一下红得几乎滴血！那羞耻感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理智，怒火瞬间冲垮了堤坝！

  “你这头……该死的……老淫猿！！”

  焚天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凤鸣！赤金色的真凰之炎如同火山爆发般汹涌而出，瞬间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只高贵神圣、却又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凤凰虚影！

  那虚影冷冷地锁定了青猿，恐怖的灼热威压将空气都烧得噼啪作响！

  “哇呀！冷静！冷静啊妹子！听俺狡……解释！是本源引导，是救命！不是那意思。俺是为了王云舟好啊！你看他，他真不行了！”

  青猿被那恐怖的凤凰真炎逼得连连怪叫暴退，每一步都踏碎地面，慌忙舞动着巨大的爪子，声音都扭曲变调，“别别别！陈瑶妹子！祖宗、姑奶奶！冷静，听俺说完！这是无上秘法！绝非亵渎，你看他，你快看他！”

  它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指向王云舟。

  就在此时，王云舟残破的身躯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深处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一大口暗金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猛地从他嘴角涌出！

  那仅存的一线生机，如同狂风中的最后一点烛火，疯狂地摇曳、明灭，在彻底熄灭的边缘挣扎！

  陈瑶挥剑的动作，连同那半空中的凤凰虚影，猛地僵滞！

  焚天剑上的烈焰仿佛也被冻结。

  王云舟痛苦挣扎的模样，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穿了陈瑶强行筑起的愤怒与戒备的壁垒。

  对青猿的怀疑可以再议，但眼前这人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却是如此真实而残酷。

  那个曾经为她挡下必死劫难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濒死之人重叠。

  那份沉甸甸的、甚至超越了生死的债……或者说，是更深沉、更让她心乱如麻的东西……让她那含怒举起的剑，再也无法斩下。

  “你……”陈瑶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但那份滔天的杀意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湮灭自我的、决绝的冰冷，“若敢有半分欺瞒……”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狠厉，焚天剑上的火焰虽已收敛，但那剑身却仿佛凝聚了万载寒冰，“我纵燃尽此身血脉，魂飞魄散，也必叫你……形神俱灭，永堕无间！”

  青猿闻言，巨大的头颅点得如同捣蒜、“不敢，绝不敢！俺以俺这道神魂本源立誓！若有半句虚言，叫俺天诛地灭，魂火永熄，万劫不复！”

  它慌忙用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王云舟周身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光晕，“你看这‘共生灵契’！都快散了！他死，俺必死！俺坑谁也不能坑自己啊！”

  陈瑶的目光扫过那确实黯淡到极致、如同风中残烛的契约灵光，心中的疑虑终于被残酷的现实压下了七八分。

  她再次深深吸气，灼烫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一步步走向王云舟，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在自己的尊严之上。

  最终，她在王云舟身边缓缓蹲下，焚天剑无声地插在身侧的地上，剑身上的火焰虽已内敛，但那灼热的高温依旧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该……如何做？”

  这三个字，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最屈辱的角落，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羞窘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她甚至没有勇气低头去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能将所有的压力与质问，死死地钉在青猿那双巨大的、此刻写满了“谢天谢地”的金色瞳孔里。

  青猿那紧绷如铁的庞大身躯，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带着金属嘶鸣的长叹。

  “呼……这就对了。快！时间不等人，按俺说的来。”

  它一边说着，庞大的身躯一边迅速缩小至常人高度，焦躁地催促着，仿佛生怕陈瑶下一刻就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