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四.合欢宗秘辛

  “合欢宗从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崔执事抬眼望了望笼罩前方的浓郁戾气。

  “早年宗门收纳的都是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人——或是被名门正派排挤的异类。”

  沈忘不置可否。

  如若让人选宗派进入，合欢宗确实是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选择。

  崔执事继续道：“宗主认为，修行本就该各寻其道，合欢二字，是万物共生、随心而活的念想，只是不避讳双修之事，从不是世人曲解的秽乱之意。”

  “宗内弟子们可自行挑选适配的秘法，凭借此，成了能与上修界分庭抗礼的大宗。”

  他的语气陡然一沉，压抑的愤怒在字里行间翻涌：“可树大招风，终究惹来了旁人的忌惮。”

  “那些曾经鄙夷我们的宗门，竟拿宗名为我们冠上莫须有的污事。”

  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曲解。

  崔执事冷笑一声：“说什么我们弟子不堪上台面？可我们即便是双修之道弟子，也是两情相悦、各有伴侣，就这样，还是谣言四起，归根结底，还是与他们不同罢！”

  其余宗派无一不是严禁弟子涉及双修之事，但在合欢宗，这却能成为修行功法。

  这世间总有人，即便没有触及自身利益，也会因为别人的不同而愤怒，亦或眼红而心生怨怼。

  多是产生于忌惮和不安。

  再深究，便是自己太弱。

  沈忘对此心知肚明。

  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衣，薄纱的触感温热：

  “既已遭人构陷至此，何不更改宗名以避祸？或是……更换宗门服饰，至少可免去这些无端的非议。”

  “少主还是太年轻了。”

  崔执事看着他这副想说又怕冒犯的模样，笑着摇头：

  “我们是合欢宗，弟子们也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宗主听闻那些流言后，非但不肯换宗名，还亲自作画，弄了这些宗服。”

  “以往我们的宗服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们却凭空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污蔑我们，现下……”

  他抬手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身上与沈忘同款的纱衣。

  “能力强了，无人敢讲。这便是我们的态度，人在做天在看，再造谣——就攻派。”

  是了。

  如今即便合欢宗弟子身着这般服饰，也只有那些守旧迂腐、自命清高之辈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若要他们真的站到合欢宗面前叫嚣，却是万万不敢的。

  沈忘哑然失笑。

  既然连当面直言的胆量都没有，又何须将这些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就让这群人看着合欢宗日益壮大，只能在暗处嘀嘀咕咕、咬牙切齿，憋屈终生。

  “宗主说了，”执事满脸崇拜，“‘谣合欢宗于市朝闻弟子之耳者，赐自尽。”

  沈忘：“……”

  “宗规下去，我们弟子便再没听过污言秽语。”

  执事说着，又说到衣服上，“当然，这类衣物，宗内弟子任选，不喜欢，便不穿。”

  执事冲沈忘眨了下眼，“我倒是格外喜欢我宗宗服。”

  “嗯。”

  沈忘指尖轻轻扯了扯领口的纱料，沉默片刻后，语气诚恳：

  “只是千人千面，审美本就殊途……”

  他还是觉得这衣服有些风骚。

  “少主不必勉强，宗内也备有正统的修士常服。”

  崔执事笑着宽慰。

  沈忘：“……”被骗了。

  可下一秒，面前执事的神色便黯淡下来。

  方才的轻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焦虑。

  沈忘没再质问宗服的问题，听崔执事继续道：

  “变故是三年前开始的。先是几位长老身上无端生出戾气，修为却反常地暴涨，那股力量邪异得可怕。”

  他抬眼看向沈忘，语气凝重：“少主想必也听说过，几年前在边境失控的元婴修士？”

  沈忘点头，问：“合欢宗长老？”

  “正是。”

  沈忘眉心微皱，“也正是因为那件事，戾气才得以被重视。”

  崔执事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那位失控的长老，当时是被大长老亲自带走的。自那以后，宗内其余几位身染戾气的长老，也都相继宣布闭关，再也没有露面过。”

  “只有大长老安然无恙？”沈忘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这件事之后，大长老开始频繁带走宗内弟子。那些弟子回来后，修为确实暴涨了数倍，却都失去了神智，成了只会听命的傀儡。”

  “两年前，宗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与大长老在议事殿起了激烈的争执。那夜之后，宗主便再也没有露面，宗门的所有事务，都被大长老一手把持。”

  “他废除了宗主定下的所有规矩，强迫所有弟子修炼同一套秘法。”

  “那秘法需要以自身精血滋养戾气，虽能快速提升修为，却极易反噬心智。尤其是被他挑去禁地的弟子，出来后要么成了傀儡，要么直接爆体而亡！”

  “更可恨的是，他为了让弟子快速吸收戾气，竟逼他们去青楼沾染红尘浊气，还美其名曰‘以欲养气’！这哪里是修行！”

  崔执事紧紧盯着沈忘的眼睛：

  “如今宗门被上修界的人围困，少主来得如此突兀，大长老却急于将你带入禁地，这里面定然藏着阴谋。”

  沈忘：“什么？”

  “我们合欢宗少主，都是宗主选择，只是囚了宗主后，突然有一日，大长老说他感应到，是上天的旨意，方向便是在青岚宗。”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宿主，原本的内容是：主角从青岚宗退出，后入合欢宗才成为少主，这个大长老，是变数。】

  【等等，是不是还有合欢印来着？】

  系统：【那个，那个没多久就散了，是那长老给你打上去的。】

  【怎么不早说。】

  【你当时也没有有很在意，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沈忘嘴角抽搐。

  系统心想，现在看来，应该是扔了灵明的功劳。

  【宿主，恐怕是因为我的苏醒，让你灵明也产生共鸣，他应该是凭借你的灵明找到你。】

  沈忘了然，在心里回道：【所以他的意志才没有受戾气侵蚀，也是因为我的灵明。】

  【应该是。】

  沈忘：【我吸戾气还那么难受，他倒好……早知就不扔了灵明。】

  【以宿主当时敏感的状态，不扔的话，弊大于利。】

  【也是。】

  这边崔执事见沈忘陷入了沉思，还以为他在权衡利弊，急忙上前一步：

  “大长老不知用什么法子抵御了戾气的侵蚀，如今肆无忌惮地吸收戾气提升修为，才有了囚禁宗主、操控弟子的底气！我之前听到他说，‘少主之躯可吸戾气’这么看来……”

  他这下也不打算再有隐瞒，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他应当想借你的体质稳固禁地戾气核心，甚至献祭。”

  “可我看来，你似乎可以与大长老相抗，请少主，救我们宗主！”

  沈忘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傀儡弟子僵硬的肢体碰撞声，由远及近。

  崔执事的脸色微变，闭上嘴，身形一闪便退到了一旁的廊柱后。

  他给沈忘飞快地递了个警示的眼神，随即垂首而立。

  大长老带着两名双目空洞的傀儡弟子快步走来，脸上堆着一层诡异的假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少主怎么在此处耽搁了这么久？崔执事，你就是这么招待少主的？”

  崔执事低头回道：“不敢，只是与少主闲谈了几句宗门旧事罢了。”

  大长老没理会他，贪婪的眼神看向沈忘

  他上前两步，几乎贴到了沈忘的身前：

  “少主体质特殊，与戾气同源却不受其扰，这是天道垂怜我合欢宗啊！有少主在，我们定能摆脱如今的困境，称霸上修界！”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拉沈忘的手腕。

  沈忘无可厚非地躲过去，不动声色地跟着他往禁地走。

  还省了他找的功夫，跟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

  忽然间，沈忘体内灵力剧烈震荡。

  像是被什么牵引，与大长老身上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强烈共鸣，经脉灼热发麻。

  “你身上……”

  【宿主小心。】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大长老的修为远不止表面看到的，他吸收的戾气太多，即使拥有你的灵明，也已经要失去理智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大长老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惊喜地将手探向自己的胸口，指尖颤抖着摸索着什么，同时猛地推开了禁地大门。

  就在沈忘进去的瞬间，四周黑雾丝丝缕缕，仿佛活了一般。

  “哈哈哈！天助我也！”

  大长老见此情形，仰天长笑，笑声尖锐癫狂，在空旷的禁地前回荡。

  沈忘眼睁睁看他掏出一截扭曲的黑色树根，其间却透着温润白光。

  那东西，在与沈忘共鸣。

  【宿主，这是你的灵明。】

  【？】

  【这就类似于修真界慧根，当时……你让我做个独特的造型，我就捏成根部。】

  【好。】沈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该谢谢它捏的是树根吗？

  “没想到，没想到啊！”大长老疯疯癫癫的话语将沈忘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只见眼前的老头，手臂一挥，突然仰天大笑！

  “既是如此，还要什么结界！”

  “待我成功，冲出去！将所有人，一并杀了！”

  这狠话放得突然，沈忘观察起四周。

  这才发现，脚边竟浮了一层黑雾。

  “它们很喜欢你。”

  大长老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兴奋得脸颊涨红，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忘：“用你喂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