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正文完结）只是帮忙净化戾气太累

  纱帐垂落，将光线一层层滤得柔软，连呼吸声都被压在厚重的帷幔里。

  软榻上那人睡得很沉，眉尾终于松开了些，像是被勉强放回了安全之地。

  薄被滑落到腰间，露出的手臂上红痕斑驳，深浅交错，像是先前被人攥得太紧留下的印记。

  榻边坐满了人。

  最近的一圈，几乎贴着他的呼吸起伏，硬生生挤下四个，肩抵着肩，将他围得严丝合缝。

  稍远一些的地方，又站着五个，隐隐形成第二道封锁，把所有退路堵得滴水不漏。

  像是一张逐层收紧的网，从最外侧开始，向内收拢。

  沈忘是真的累到了极限。

  即便已经过去许久，身体仍会在梦中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指尖蜷紧，像还滞留在方才那种几近失控的窒息感里。

  每当他这样一抖——

  周围便会响起几声极轻的动静。

  敖烬半跪在榻沿，牢牢握着沈忘的一只手，金色竖瞳沉得发暗。

  “收一收你的本性，”云澈的声音低而冷，“真要吞到肚子里去，我们就剖开来取。”

  他指尖覆着一层温和灵力，顺着沈忘紊乱的气息慢慢梳理，语调轻缓：“再让他歇一会儿。”

  顾长歌三指搭在沈忘腕间，确认过脉象，眉心那点阴郁终于散开。

  “人就在眼前，看得到、摸得着，”楼离靠着床柱，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一点也不松，“这不是很好么。”

  宁殷、萧靖锋、墨渊与温时衍站在稍远处，几乎成了一线，谁也没有离开半步。

  屋内的阵纹一圈一圈亮着，像被人按住了心口的脉搏，终于不再失控乱颤。

  榻上那人安安静静地睡着，睫毛垂下淡淡一层阴影，呼吸绵长而平稳。

  *

  “出来。”

  谢珩把人叫了出去。

  殿外，是人皇亲自督建的宫殿，层层阵法与玉石相嵌，所有布置都只围绕一个人而存在。

  谢珩立在明暗交界处，将命盘收回袖中。

  那条曾混沌、断裂、漂泊不定的命线，如今稳稳扎根于此界，再无游离之象。

  他难得沉默。

  众人的神经随之绷紧。

  “说话。”有人低声催促，嗓音已经发哑。

  谢珩抬眼，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殿内那道纱帐之后，像是在确认，又像不忍惊动。

  “……命格稳定了。”

  空气轻轻一沉。

  没有人立刻开口，可所有人的气息都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谢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的线，在这里。”

  那句话落下，仿佛有什么终于被攥住。

  宁殷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温时衍一直没眨眼，这时才狠狠吐出一口气，笑意浮上来，却失了几分控制，手指在袖中死死收紧。

  “他跑不掉了，对吧？”

  “谢珩，”他逼问得很轻，却近乎偏执，“是‘不会再离开我们’的意思，对吗？”

  萧靖锋没说话，只是转身回到榻边，极轻地替那人把被角往上提了些。

  呼吸却明显乱了。

  谢珩看着他们，眼神渐渐暗下。

  这些人强得近乎疯魔，却偏偏在同一个人面前，把所有锋利都收得干干净净。

  “不会再走了。”他说。

  “这里，就是他的终点。”

  这一刻，没有谁出声。

  却又像所有人都在同时喧嚣。

  被空置了三十年的恐惧，被一点点填满。

  他们靠近榻边的动作出奇一致——小心、克制，又带着近乎贪婪的确认。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气息还不算稳。”顾长歌收回手，低声道，“所以我们刚找到他时，才会昏过去。”

  “不过，”他顿了顿，“体质有异，昨晚……反而受益。”

  *

  沈忘在这时醒了。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坐起身。

  “我靠……疼疼疼疼”

  大脑一片空白，沈忘躺回去，盯着床顶陷入了沉思。

  他眨了下眼，偏头，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随后轮廓慢慢成形。

  弧形的。

  他怔了两息，才意识到那不是墙。

  是笼。

  巨大的、向上拱起的金属骨架，符纹沿着柱子缓慢流转。

  沈忘在脑子里“操”了一声。

  他下意识又想坐起来，结果刚一用力，体内灵力猛地一震——

  不对。

  他动作一顿。

  灵息在经脉里自行运转，顺得离谱，原本卡了许久的节点像是被什么强行打通了，修为……高了一截。

  沈忘：“……？”

  卧槽？

  惊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颤巍巍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叫出系统：【真是离谱了……】

  修为哪来的？

  【宿主～】

  系统声音愉悦。

  【？？】沈忘空洞的声音响起，【你在高兴什么，你宿主好像……】

  【宿主为他们清除了好些戾气，所以身体会过于劳累。】

  【……你觉得我是猪吗？】

  【好吧，宿主，这是你特别的修炼方法。】

  【神特么特别的修炼方法！！！】

  沈忘话音刚落，笼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的，一阵，沈忘确定，不是一个人。

  他呼吸一顿，本能地放缓了动作，索性顺势靠回去，眼睫半垂，装作还没醒。

  脚步声靠近了。

  一道影子最先落在笼前，脚步声停。

  然后渐近。

  沈忘听到锁链的声音，最终感觉到，自己被围了起来。

  【艹艹艹……】

  接着，空间开始被占据。

  “醒了。”那声音很低，却笃定。

  沈忘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没动。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

  给他时间接受啊！

  被几人围着，沈忘悲痛更甚。

  他……

  他真的不得了了。

  这时，有人弯下了腰。

  只是其中一个。

  顾长歌靠得近了些，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他几乎齐平，呼吸声清晰得过分。

  “气息稳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愉悦。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阴影加深了。

  站着的人向前挪了半步，影子完整地压进笼内，把沈忘罩在其中。

  萧靖锋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着，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忘背脊绷紧。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装睡，后颈忽然一凉。

  沈忘下意识一僵，随即察觉暴露。

  有病吧，又摸他脖子。

  “别急。”

  云澈开口，像是在纵容，“他还在适应。”

  这声音提醒了沈忘，云澈是连绑他两次的家伙。

  认知来得太猛，沈忘喉咙一紧，差点当扬睁眼。

  可下一瞬，理智硬生生把他按了回去。

  不行。

  现在醒，比装睡更危险。

  他强迫自己放松呼吸，睫毛压得极低。

  ！

  艹！

  忍不了！

  沈忘当即坐起身，要和云澈对峙。

  却忘了什么，又差点跌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被人扶了一下。

  顾长歌的声音近在咫尺：“你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被触碰的瞬间，沈忘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可腰刚一弯，就被人从侧面稳稳扣住。

  力道不重，却完全不给退路。

  他整个人被带离了软榻。

  “放我下来！”

  这一次，沈忘是真的火了。

  拳头猛甩过去，往外狠狠一撞。

  楼离被他顶得一晃，却笑出声来：“还挺有精神。”

  “别乱动。”萧靖锋上前一步，伸手压住他肩膀，语气冷静，“会摔。”

  “摔就摔了！”沈忘气得脸都青了，扭腰想挣脱。

  说实话，他这样动弹，已经给自己疼出一层汗。

  敖烬抬手，直接把人接过去，动作利落又稳当。

  沈忘整个人又被抱进怀里，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是人类该有的身躯吗？

  他坐在臂弯上啊？

  墨渊伸手拨开他濡湿的额发，“都已经湿透了，打算自己解决吗？”

  “？？？”

  他僵住一瞬，无语至极：

  “你们是不是有病？”

  敖烬眼神一沉，却抱得更紧些，

  “你现在站不稳。”

  “艹，谁站不稳。”沈忘一脚踹了过去。

  宁殷伸手接住他一只脚腕，笑得无奈：“好歹别踢人脸。”

  温时衍走到近前，低声提醒：“别乱动，会牵扯到旧伤。”

  沈忘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敖烬却像早就习惯了他的力气，轻轻一让，稳住重心。

  云澈只好叹口气，上前将掌心覆在沈忘背上，灵力缓缓落下：

  “先别急。”

  “你当然不急，我能不急吗？！”沈忘

  偏偏这群人一个个面色淡定，像是在处理某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墨渊慢条斯理地看着这一幕，手指轻敲着手背，语气危险却淡淡：

  “你要是再乱动，可能会有谁忍不住再动手。”

  他咬重了再，现扬顿时一静。

  空气变得紧绷又微妙。

  沈忘呼吸一滞，额角青筋直跳：“现在，你们最好谁都别碰我。”

  声音冷下来了。

  有威胁意味。

  敖烬低头看他。

  那双金瞳里翻涌着复杂情绪，却终究收敛成一句：

  “好。”

  抱得仍旧紧。

  但手指明显收了些力。

  宁殷笑道：

  “别怕。只是暂时看着你。”

  “对啊。”楼离懒洋洋补一句，“免得你又——消失三十年。”

  “我说了会解释，”沈忘闭了闭眼，咬牙：“现在，说话归说话，先把我放下来，我来解释。”

  几人对视一眼。

  萧靖锋先一步松开。

  云澈看了一眼敖烬。

  对方迟疑了半瞬，最终还是慢慢将人放回榻上。

  沈忘一落地，立刻往后挪开半寸距离，戒备地盯着他们：

  【系统，我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不用管主神，我也不再受控制，不用隐瞒。】

  【是的。】

  房间安静下来。

  九道视线，齐齐落在沈忘身上。

  系统在意识里捂住脸：现在解不解释都无所谓。

  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但指尖一动，另一端那只手却立刻收紧了。

  敖烬的指节微曲，几乎是本能地将他的小臂重新扣回掌心，金瞳低垂，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点金色火焰死死落在那人脸上。

  ……

  沈忘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自己那时候：不愿跟他们回来。

  其余的没再多说。

  系统却察觉到了众人的反应，它真是低估了这群人：沈忘只是解释——立马就把这几位哄成胚胎了。

  怎么会没用呢。

  系统干笑两声，又看向几人。

  可是，有用的地方好像是——他们看起来，更离不开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