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们成功了

  麻药打了，身上还是疼，但意识清醒。

  耳边有脚步声，很急。

  沈忘懒得转头。

  “……心率在掉。”

  “血压也撑不住了。”

  顾衍之的声音响起来，“那就快一点！”

  麻醉剂的效力正在退潮，剧痛从四肢百骸翻涌上来。

  沈忘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嘎掉。

  怎么没给他一下撞死。

  他们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他。

  沈忘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

  顾衍之俯下身，他那张脸在沈忘模糊的视线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需要，便能拿到。”

  就在那一瞬间，沈忘特别清醒地意识到——法制咖害人不浅。

  特别是自己这种守法好公民。

  他没开口骂人。

  不是不想，是连眼皮动一下都嫌累。

  沈忘忽略他，只是盯着头顶那盏灯，白得刺眼，但他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脑子慢吞吞绕回了那三年。

  是三年吧，不管是幻想出来还是什么。

  至少，都算是“经历”？

  毕竟，他觉得自己实打实的过了三年光阴。

  总之，要是真的就好了。

  *

  彼时，修真界。

  天机阁后山震动了一下，起初没人当回事。

  可各宗弟子很快察觉不对。

  清虚观长老抬手布下结界，淡淡开口：“此乃渡劫，莫慌。”

  “渡劫啊。”有人松了口气，“九人护法，倒也罕见。”

  旁边的人冷笑了一声，“怎么渡劫这么多人，长老第一次为咱们施了阵法。”

  “你的意思是……”

  “恐怖。”

  风忽然停住。

  下一刻，原本厚重的云层被抽空似的，天幕裸露出来，深得发黑。

  第一道雷，几乎是垂直落下。

  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撕开云霄。

  劫云叠起。

  层层累积，厚得像要压穿穹顶。

  天色被劫云彻底吞没，白昼瞬间化作深夜。

  山河颤动，灵脉轰鸣，海水倒退，妖兽匍匐在地。

  可下一刻，那声音被更大的雷轰吞没。

  同一时间，逆天引雷。

  天道被迫同时开启九个审判。

  雷霆堆叠成海。

  映亮了天际。

  万界似乎被迫举目。

  “这……这怎么回事？”

  “天怎的就忽然暗了下来。”

  “天劫，是天劫！”

  所有人都看见了：

  九道身影，立在雷海之巅。

  无人敢仰望。

  雷光之中，原本坚不可破的界壁，被生生撕开一道裂隙。

  空间震动。

  苍穹颤抖。

  天威震荡，法则崩鸣。

  追加几人天罚，却无济于事。

  此时，连大道本身，也被迫为这一幕作证。

  裂隙敞开，九人离去。

  雷声戛然而止。

  天幕归于死寂。

  直到有人喃喃开口：

  “……借雷劫？”

  后方又有人颤声补充：

  “九王同渡，以己为舟……”

  静默蔓延。

  风吹起。

  终于有人失声道：

  “这不是渡劫。”

  “是借雷，越界。”

  天地一片死寂。

  而这边。

  沈忘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再次睁开眼，他还在病房。

  余光中是两个熟悉的人，癫公一号正安慰癫公二号一切都会好的。

  真操蛋啊。

  沈忘暗骂，怎么还不给他个痛快。

  就在这时。

  他听到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更乱，还夹杂着某种奇怪的撕裂声。

  沈忘眨了下眼。

  病室的天花板开始扭曲。

  他朝上看，后知后觉发现，不是麻药引起的幻觉，是真的在扭曲。

  光线弯折，墙壁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痕，裂缝里透出刺目的金光。

  “怎么回事？！”有人尖叫。

  顾衍之猛地抬头，沈言藏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裂缝裂得更开。

  九道身影从金光中踏出，满身煞气与血痕。

  衣衫破碎，伤口深入骨肉。

  很割裂的画面，以至于四周都是尖叫。

  沈忘于尖叫声中，看清来人。

  熟悉的九张脸，身上挂着的，都是衣服碎片。

  不是幻觉。

  是真的。

  “找到你了。”

  云澈开口，唇角还挂着血，视线却精准地落在沈忘存在的地方。

  可下一秒，看清沈忘后，瞳孔猛地缩紧。

  他马上冲过来，无视了周围陌生的一切。

  手指颤抖着抚上沈忘的脸，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云澈的声音在抖，“我们找了你十几年……”

  沈忘有些状况外，就在此时。

  熟悉的机械声响起：

  【宿主，拒绝。】

  沈忘还没从突发状况中缓过神，闻言怔住：【……321？】

  又出现了？

  【宿主，等会务必拒绝救治。必须死亡。】

  【……为什么？】

  【最后一次剧情推进。法则被吸引注意，现在是机会，即使故事没有达到了完结，但属于你的部分走完，可以顺利离开。】

  【什么？】

  系统声音难得焦急：【放心，我们会回去。】

  沈忘问：【那边？】

  系统：【修真界。】

  沈忘沉默了一瞬。

  然后，奇迹般地冷静下来，【好吧。信你一次。】

  如果不是脸上的触感明显，沈忘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升天了，见到了几人。

  他想说话，但因为麻药和创伤，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云澈，看着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

  几乎是瞬间，另外八人也围了过来。

  黑龙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手术室的玻璃应声而碎。

  他看见沈忘苍白的脸色，和濒死的气息，整张脸扭曲无比，竟一时说不出话。

  “谁干的？”墨渊周身魔气震开，病室的一切化为齑粉。

  众人被掀飞，撞墙倒地。

  楼离颤声开口：“带他走，这地方不能留。”

  宁殷已按在沈忘脉上。

  脸色沉到极点：“魂魄不稳，生机在散——沈忘，我们带你回去。”

  系统在旁开口：【他们过来的手段不被法则接受，所以想要带人回去的原则，是本人同意，宿主，拒绝。】

  【在心里想就行了吗？】

  【是。】

  宁殷握住沈忘的手，其余几人严阵以待。

  可是——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宁殷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忘，声音嘶哑，“你不愿意和我们回去？”

  沈忘视线慢慢聚焦。

  不得不说，他的脑子，现在有些混乱。

  被车创了不说，又是系统回来，又是九个人一起来找他，只能单一的判断，这时候最该做什么。

  但眼见几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忘还是打算安慰一下。

  于是。

  九人看见……沈忘冲他们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接着，很轻，很慢地。

  摇了摇头。

  敖烬瞳孔一缩：“为什么？！”

  萧靖锋亦死死拽住他，脸色发白，是从来没见过的慌张。

  谢珩咬牙，“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我们九个人差点死在虚空裂缝里，你现在说不走？你……你想死吗？”

  “你不要死。”

  “我们会带你走。”温时衍话抖得不行，“回去。”

  沈忘闭了闭眼，问系统：

  【我真的不能跟他们走吗？】

  【宿主，那样会有后顾之忧。一切，都按照你之前所说。】

  【我之前？】

  【宿主——很快就会记起来的。】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们想要想要触碰沈忘，却无从下手。

  沈忘再次看到几人生死别离的神色，心里那点莫名的负罪感又上来了。

  好像自己在假死，欺骗他们感情似的。

  现在估计是认为自己不愿跟他们走。

  可沈忘真没有力气，现在连摇头都做不到了。

  敖烬俯身，将手贴在他心口：“别摇头……阿忘，别这样……”

  沈忘想说：我很快还会回去的。

  话没说完，身体猛地一抽。

  血从唇边涌出。

  沈忘心中一声卧槽，怎么好端端吐血了。

  “阿忘！！”

  敖烬额角青筋暴起，一层细密的黑色龙鳞从鬓角蔓延开。

  原本俊朗的眉眼剧烈抽搐，鼻梁高挺的弧度开始扭曲。

  隐约拱起龙角的轮廓，一双眼瞳瞬间被竖瞳取代，金红色的光焰在眼底疯狂翻涌。

  顾长歌已经开始施针。

  但没用——沈忘的生命力在主动消散，他在拒绝被救。

  “为什么？”顾长歌紧紧蹙眉，指尖的血顺着针身流下，“你不想活了吗？”

  沈忘看着他。

  嘴角，艰难弯了一下。

  相信我的系统啊。

  然后，那双眼睛闭上了。

  “沈忘！”

  “沈忘、沈忘……”

  云澈贴近病床上苍白的人，向来平和的脸上慌乱无比。

  手上的鲜血，在沈忘脸上抹出一道痕迹，“不要闭上眼睛，你要走吗？你要……”

  他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沈忘心道我没说要走，现在也没死，闭眼只是因为眨眼太累。

  可下一秒，沈忘麻了的身子都僵住了。

  好像，有什么掉在了他眼皮上，又热，又湿。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有什么冰凉的柔软，贴上了他的唇。

  没有情欲，是绝望的，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住什么的吻。

  他的眼泪砸在沈忘脸上，混着血，温热又冰冷。

  沈忘脑子一片空白。

  他艰难睁开眼。

  看着云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模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他…他被云澈亲了?！

  胸口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心跳线拉直了。

  刺耳的声音中，几人察觉到沈忘没了气息。

  沈忘真的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最后一眼——是八人悲痛欲绝遗恨的表情。

  背景，是一片狼藉的病房。

  在他的死亡下，众人甚至没有去关注谁做了什么。

  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力量，激荡开来。

  世界归于黑暗。

  恍然间，一道声音响起：

  【宿主，我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