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沈忘在林间一路疾行，脚步极轻，却仍带出一串细碎的落叶声。

  最后，他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凹洞前。

  那地方是一年前偶然发现的隐秘所在。

  藤蔓半垂下来，将洞口遮得影影绰绰，月色从缝隙间斜落进来，在地面洒下一层冷白的碎光。

  洞内干燥宁静，空气里都是沉淀了许久的安稳味道。

  他靠坐到冰凉粗粝的石壁上，喉头轻轻滚了一下，缓缓吐出气。

  【还有多久？】他问系统，【应该找不到了吧？】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语气却有些微妙：

  【宿主……似乎，并没有。】

  沈忘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让他们不要跟来吗？

  他一路确认过，身后确实没有任何尾随的气息。

  几乎就在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

  岩洞外那片被月光染成冷银的林间空地上，空气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一道。

  两道。

  ……九道。

  九道身影无声出现在林中，将这处毫不起眼的隐秘所在，完完整整围在了中心。

  林间顷刻陷入死寂。

  虫鸣亦静，只剩夜风擦过岩缝时幽长的哨音，冷冷地回荡。

  沈忘坐在阴影里，透过藤蔓缝隙，看着外头月光下那一圈人影，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连他自己，也生出几分荒诞的恍惚。

  系统则在此刻提醒：

  【宿主，时间临近。】

  【倒计时——10、9……】

  沈忘心口一紧：

  【十秒？这就叫“提前”告诉我？】

  与此同时，洞外。

  漫长得令人发毛的沉默里，是谢珩先低声开口：

  “异动在增强。”

  【8、7……】

  没有人踏前一步。

  ——沈忘说过，不要跟。

  而他们谁都不愿做第一个违背的人。

  【5、4……】

  云澈微微前倾，月光将他温润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

  “异动不明，忘儿安危为先。”

  话落。

  敖烬已经迈了出去。

  【3……】

  其余八人几乎同时跟进，脚步虽稳，却寸步不让，生生把这片山林化作无形的围城。

  【1】

  藤蔓被夜风轻轻掀起，碎裂的月光溢入洞中。

  无处可躲的空旷山洞。

  沈忘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眼，他的视线，正好与向前踏入的几人撞在一起。

  【0】

  最前方的敖烬脚步猛然一顿，瞳孔紧缩。

  他看见沈忘唇角轻轻张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就在他要踏进阴影的那一刻。

  沈忘周围的空气忽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扭断。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灵力、没有任何预兆。

  他就那样，干净利落地，从世界里被抹掉了。

  连一点余温都来不及留下。

  洞里依旧是那面石壁，那阵风声。

  只是，原本站在那里的那个人——没了。

  寂静，压了下来。

  九人怔在原地。

  面前空无一物。

  气息断得干干净净。

  敖烬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胸腔涨得发疼，他只能死死盯着那团阴影，好像只要盯得够久，人就会重新出现。

  谢珩站在洞口，手抬了一半，又慢慢垂下。

  眼睫投出淡淡阴影，将眼底所有波澜遮得严严实实。

  其余几人也停住脚步。

  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刚刚沈忘所在的地方。

  现在，只剩空白。

  林间的虫鸣又慢慢浮回夜色，远远近近，却怎么听怎么虚。

  他们全都看见了。

  沈忘所谓的“修炼”……是凭空消失。

  夜风掠过岩缝，吹得衣摆轻微作响，把这片凝滞的静默，生生拖长到近乎残忍。

  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来的速度很快。

  却偏偏，在最后一瞬，还是慢了一步。

  空间波动缓缓平息。

  一切恢复正常。

  月光清冷地洒下来，只映出岩洞前九道身影，被拉得细长，像被钉在地面上的影子。

  死寂。

  一种比夜更深的死寂，层层涌开。

  敖烬冷下脸：“他的气息，在这里断了。”

  墨渊笑容却渐渐收敛，眼底阴影深沉：

  “消失得太干净了。”

  云澈轻声：“这并非普通传送。”

  宁殷眯了眯眼，扇骨轻敲掌心。

  楼离低笑一声，却没有再开玩笑。

  “他去向未知。”萧靖锋神色冷肃。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谢珩缓缓开口，声音喑哑：“我与他初见之时，便察觉不对。”

  所以他才跟上沈忘，散了迷雾。

  只是近了也没有探明，便由着废物跟沈忘相处去了。

  众人目光看向他，“你说什么？”

  谢珩微停，吐字清晰：

  “混沌命格，天外之客，可镇戾气，亦可乱天道。”

  话落，其余人神色一凛。

  “天外之客？”

  萧靖锋隐隐压抑的声音响起，目光看向云澈和楼离。

  他们都记得，沈忘试图解释消失时的隐瞒，和令他瞬间脸色煞白的力量。

  敖烬猛地抬头，金瞳里血丝蔓延，嘶声道：“天道？！”

  他像是抓住了关键，龙尾焦躁地拍打地面，看向三人。

  “上次……骗我们时，那股束缚他的……是天道？”

  墨渊看了一眼敖烬，随后一起转向了顾长歌。

  顾长歌沉默片刻，知道两人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看不出自己隐瞒沈忘魂相之事。

  事已至此，他那双阴郁空洞的眸子，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那空荡荡的岩洞。

  缓缓开口：“非止如此。”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压抑某种近乎痴迷的兴奋。

  “他魂相有异，非是寻常离魂或分神……”

  “是‘裂魂’，也可以称作魂裂，承受诸多，魂灵也是有上限的……”

  他的目光变得痴迷而诡异，像是在凝视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残酷而美丽的画卷。

  九人站了一圈。

  表情一致地凝重。

  无数前因后果在此刻贯通。

  沈忘不是普通之人。

  也不是简单离开。

  而是，被某种规则，从这个世界抽走——他不属于这里。

  仿佛他只是误入此间的一段插曲，而现在，该被归回原处。

  这认知在每个人心里落地，沉甸甸的，却没有人愿意承认。

  沉默蔓延开来。

  良久。

  敖烬仰起头，看向漆黑夜空，金色的瞳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锋利。

  他低声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天道？”

  两个字落地，温时衍轻咳一声。

  敖烬慢慢吐字，像是在给某种狂妄的念头正名：

  “那就……”

  话未说完，墨渊已经笑出了声。

  他抬起眼，舔了舔唇角：“掀了。”

  没人反驳。

  也没人觉得荒唐。

  因为他们心里的念头，出奇一致：

  既然天道要带走他，那便与它夺。

  他们要让沈忘永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