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别信它，信我

  “嗷！”

  妖兽惨嚎着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滚落在地，扬起一片尘灰。

  敖烬：“……”

  沈忘收腿，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那三眼妖兽挣扎着撑起前肢，又惊又怒地瞪向沈忘，口吐人言：

  “你、你完了！这蚀骨渊乃是我家大王的地盘！伤了我，大王定将你扒皮抽筋、神魂俱灭！”

  敖烬这次先沈忘一步踱过去，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住妖兽光秃秃的尾巴。

  “你家大王？”

  妖兽疼得嘶嘶抽气，却仍梗着脖子叫嚣：

  “哼！我家大王，可是这蚀骨渊里最厉害的妖！识相的就松开，等大王驾临，定将你二人剁碎了！”

  它说着，忽然瞥见敖烬露在黑袍外的手腕。

  妖兽眼神闪了闪，却只当是寻常妖修特征，未作深想。

  “我们大王可是拥有与黑龙匹敌的能力！还不快放我离开！”

  “黑龙？”

  沈忘从敖烬肩后探出半张脸，奇道，“这儿还有别的黑龙？”

  敖烬脚下力道微重，妖兽疼得直哆嗦，嘴上却不停：

  “一年前在蚀骨渊里杀得风生水起的黑龙大人！那可是凶……威名赫赫，见妖就吞，炼化了无数厉害角色！整个渊里的妖听到他名字都腿软！我家大王就是黑龙之友！”

  沈忘咂了咂舌，凑到敖烬耳边，压低声音问：

  “你同族？你知道有龙来过这儿吗？”

  敖烬动作顿住，乖乖点头：“有。”

  “认识？”

  敖烬克制地又一点头，嘴唇动了动：“就是……”

  “逢妖便吃，”沈忘兀自接了下去，笑道：“那在妖界里，可真算‘臭名昭著’了。”

  最后一句是打趣，毕竟，眼前这野猪妖不也要吃他么？

  听这三眼妖的口气，那位黑龙在此地应当是无妖不知、无妖不晓。

  在妖界臭名昭著……

  可他沈忘是人啊！

  若真认识，说不定还能请那位帮忙在这儿找东西。

  看样子，那位在此地颇有威名？

  沈忘心里已转过七八个念头，又问敖烬：

  “就是什么？你真认识？”

  敖烬早在听到“臭名昭著”四字时，脸色便隐隐发白，此刻唇角也抿得平直。

  “没，”他直愣愣走向三眼妖那边，声音却有些不对劲，赌气一般道：“不认识。”

  沈忘：“……”

  敖烬走到妖兽面前，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指尖凝出水珠，随手一弹。

  三眼妖“扑通”一声双膝砸地，疼得嗷嗷乱叫。

  这一下总算引开沈忘注意，敖烬见状，指尖再弹。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眼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一股威压按得动弹不得，顿时脸色煞白。

  “问什么，答什么。”敖烬语气森寒，步步逼近，“废话少说。”

  不再压制的一切让三眼妖吓得浑身发抖，这下终于意识到两人的差距，连忙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有意打这人类的主意！是、是我们大王让我们在这儿守着的！”

  “你们大王到底是谁？”

  沈忘问。

  三眼妖咽了口唾沫，左看看右看看，见敖烬对这位的态度，语气也带上几分敬畏：

  “是垢牙腐鳍鱼！那可是当年黑龙大人的旧友，修为高得可怕，整个谷都是他的地盘！”

  又提到黑龙，敖烬闻言，神色微暗。

  沈忘一直在观察敖烬。

  眼见他听到那什么牙鱼，脸色就变得不对劲，心道不好，恐怕那家伙要难缠些。

  三眼妖敏锐察觉他异样，只当他是惧了大王威名，气焰顿时又涨三分。

  只是身上伤痛犹在，它只敢拔高了嗓门：“料你们也听过两位大人的威名！黑龙大人离去前，曾授大王宝物！如今这渊中，无人能敌大王……”

  黑龙二字一再被提，敖烬下颌绷紧，冷声重复：“问什么，答什么。”

  可惜迟了。

  沈忘已被它三番五次提及的“黑龙”勾起兴致。

  “黑龙？”他再次转脸看向身侧的敖烬。

  据他在修真界所知，黑龙一脉早已稀绝。

  “小的绝无虚言！”

  妖兽急得连连叩首：“皆是大王亲口所言！他说当年那位黑龙大人何等威风，就是性子……忒狠辣了些。”

  敖烬垂眸看向脚下妖兽，又用余光瞥了瞥沈忘，强忍着没一脚将它踹飞。

  妖兽却越说越得意，“如今这渊里，能效忠垢牙腐鳍鱼大人的谁不能耀武扬威！”

  说起它的大人，它连先前挨的打都忘了。

  “我看你们修为不差，不如我去到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一齐为大人效劳！”

  沈忘问它：“什么宝物?”

  妖兽小声道：“镇渊珠！”

  听到这个名字，敖烬愣了一下，他忽然……有某种预想。

  “珠子?”沈忘这时与敖烬对视一眼，两人随即达成共识。

  “带我们去找。”

  敖烬其实早将珠子的事抛诸脑后。

  来此，本就是想将沈忘从那三人身边带离，随口诌的借口。

  龙族的脾性本就如此，看上的便要攥紧了独得。

  没成想歪打正着，倒能给他圆了谎。

  从这里出去，就把沈忘带回他那里。

  至于珠子……

  那是敖烬吞噬渊底凶妖后所得，能压制体内过于狂暴的妖力。

  只是随着修为增长，那颗珠子于他而言早已无用。

  丢时也无甚在意，竟被那臭鱼钻了空子？

  还给取了名字?

  妖兽早就大喜，此时听他们要去参拜大王，更是站直了身子：“算你们识时务！”

  沈忘一直沉默，待那三眼妖昂首挺胸转身引路，他才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打得过么？”

  他还记得刚提到那鱼时敖烬难看的脸色

  “当然。”

  沈忘仍有些忧心，“不如唤上师兄他们……”

  敖烬方才因他关心而扬起的嘴角，瞬间压了回去。

  他看着沈忘，眸底隐有怒意，“我不比他们弱！”

  沈忘忽地反应过来，“我可没说你不行的意思，只是人多力量大，有保障而已。”

  说完沈忘又想笑，如果敖烬现在尾巴还在，应该已经在甩了。

  “没有不信你。”

  敖烬却一脸肃然：“我很行。”

  沈忘：“……”果然，天下雄性皆听不得“不行”二字。

  本来只是不愿自己去找，敖烬这时却改变主意了。

  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忽地向前几步，将那妖提溜起来。

  “你做什么！”妖兽在他手里挣扎。

  沈忘跟过去，方才那妖已落下他们一截。走近才见，就这一会儿工夫，它竟又逮了只小妖。

  沈忘笃定，这是条蛇。

  敖烬未在意它手中之物，只注意到沈忘正望过来。

  他将妖兽掼在地上，一脚踏上：

  “看来你家大王未曾告诉你——当年他被我追得险些逃不出蚀骨渊？”

  三眼妖浑身一抖，掌中小蛇趁机溜走。

  这个角度，敖烬垂眸睥睨，金瞳冰冷。

  妖兽只觉那目光落下，连血液都冻结——那是源自魂魄深处的战栗。

  敖烬冷笑一声，收脚。

  “镇渊珠在何处？让垢牙腐鳍鱼滚出来，亲自来见我。”

  三眼妖不明这人为何突然翻脸，却连滚带爬朝谷深处逃窜，逃远了才敢回头撂下狠话：“你们等着瞧！”

  望着妖兽仓皇背影，沈忘凑上前，幽幽道：

  “不是说要一同投效？我路上还想听听那位黑龙大人的轶事呢。”

  敖烬转脸看他。

  金瞳中凶光褪尽，竟显出几分温顺无辜。

  若让方才那妖瞧见，只怕要骇得魂飞魄散。

  敖烬未直接答话，只将沈忘的手攥入掌心：

  “先寻垢牙腐鳍鱼，取回东西。至于黑龙旧事……容后再叙。”

  他顿了顿，低声补道，“那些妖的话，不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