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恶心你，脸红什么啊喂？！

  糖壳粘得紧，扯了一下。

  沈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着笑，手腕顺着那微小的力道轻轻一送，帮着山楂脱离了竹签。

  果子入口，萧靖锋立刻扭过头，只留给沈忘一个绷紧的侧影，面无表情地咀嚼，唯有耳尖上那抹薄红，不受控制地一路蔓延至颈侧。

  “如何？没骗你吧？”

  沈忘得逞地扬起嘴角，自己也美滋滋地咬下一颗。

  “……尚可。”

  萧靖锋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低的轻哼，调子平平，仿佛方才那主动凑近咬下糖葫芦的不是他本人。

  沈忘瞧着，倒像是自己拿刀逼他似的。

  ……虽说，跟“逼”也差不离了。

  萧靖锋说完，目光便飘向道旁屋脊，不看沈忘，更不看那还剩几颗的糖葫芦。

  只是那原本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

  沈忘心情大好，举着半串糖葫芦，也懒得计较“遛狗”与否，脚步轻快地朝前逛去。

  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萧靖锋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了他沾着一点糖渍的嘴角，又像被灼般迅速移开。

  久未出门，虽被拴着颇为憋屈，但能呼吸市井空气，沈忘心情总算好了些。

  特别是发现萧靖锋竟真默默跟在后面付账，他更生出几分“不花白不花”的心思。

  然而——

  “你他*真在遛狗啊？！”

  第三次因步子稍急被链子若有若无一牵的沈忘，忍无可忍，驻足回头。

  萧靖锋面无表情，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理所当然的神气：“牵着便是。”

  沈忘喉头一噎：“……玩文字游戏？”

  “不曾。”

  沈忘气得暗自磨牙，目光扫过前方的酒楼，眼前倏然一亮。

  今日若不叫这冤大头出出血，实在难平心头那股憋屈！

  他二话不说，反客为主，拽着萧靖锋就往里闯。

  刚踏入门，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说书先生醒木拍得响亮，酒客划拳吆喝声不绝于耳。

  沈忘深吸一口这人间烟火气，浑身舒畅，当即扬声道。

  “小二！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雅间，招牌菜全上一遍！”

  店小二见他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萧靖锋更是气势慑人，不敢怠慢，连声应着引路。

  萧靖锋眉心微蹙，对这扑面而来的嘈杂喧嚷显出不惯，却并未挣脱沈忘的手，只默然随他步入雅间。

  一落座，沈忘便不客气地瘫在椅上，指着对面：“坐，萧兄，别客气。”

  随即抢过菜单，又添了数样价格令人咋舌的菜肴，并两坛上好的佳酿。

  酒菜上桌，香气四溢。沈忘自斟自饮一杯，又斟满一杯递到萧靖锋面前，笑得有些挑衅：“萧兄，不来一杯？”

  萧靖锋垂眸，目光落在酒杯——修长莹白，沾着些许酒液，看样子，未曾勤加修炼过……

  他抬眼，忽地对上沈忘笑眯眯的眼神，顿了顿，接过酒杯。

  “我酒量尚可。”

  沈忘被迫见他淡淡说着，目光却十分刻意地扫过他脚踝上若隐若现的银链。

  沈忘心里呵呵，这不摆明了是警告自己别想灌醉他好跑路？

  他劈手想夺回酒杯，却被萧靖锋轻巧避开。

  “哈哈……好酒，我想再尝尝。”沈忘这下又皮笑肉不笑。

  萧靖锋眉梢动了一下，仰头饮尽杯中酒，唇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被迅速压下。

  沈忘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不忘揶揄。

  “你怎么不吃？怕我下毒？”

  萧靖锋执筷，姿态优雅地夹起一片笋尖，淡淡道：“聒噪。”

  沈忘没理他，又灌下一杯酒，只觉得胸中郁气散了大半。

  他抬眼打量烛光下的萧靖锋，冷硬的线条被柔和了几分，疏离依旧，却比初见时那生人勿近的模样顺眼多了。

  嗯，确实英俊得很客观。

  “我说，萧……”

  “食不言。”萧靖锋头也不抬地打断。

  沈忘一噎，简直要气笑。

  那他偏要讲，眼珠转了转，想琢磨个更招人烦的话题。

  萧靖锋只瞥他一眼，便预判道：“若有必要，会施禁言术。”

  沈忘：“……”嘴都张不开还吃什么？

  萧靖锋不再理他，自顾自优雅进食，细嚼慢咽。

  “……真是折磨。”沈忘小声嘀咕。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见萧靖锋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沈忘却坏心忽起，筷尖挟起一枚玲珑剔透的虾饺，径直递到他唇边。

  “萧兄——这虾饺瞧着甚是鲜嫩，尝一个？”

  萧靖锋脖颈微不可察地向后一仰，避开贴上来的饺皮，语调硬邦邦地掷出两个字：

  “不必。”

  “就一口。”

  沈忘得寸进尺，半截身子都探过桌沿，手腕跟着往前凑。

  “保准你吃了还想……哎哟！”

  话音未落，他臂肘不慎在桌沿一磕，失了平衡。

  那筷尖上的虾饺顿时失了准头，不偏不倚，正正怼在萧靖锋紧抿的唇峰上，软滑的饺皮甚至微微陷了下去。

  萧靖锋霍然起身！

  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沈忘，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清晰浮起一层薄怒，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

  “对、对不住！我真不是有意的！”

  沈忘强忍着笑，连忙缩回手，眨着眼，十分没骨气地道。

  “手滑，纯粹手滑……您消消气，先坐下，坐下说话……”

  萧靖锋胸膛起伏了一下，凌厉的目光在沈忘脸上盯了两秒，才绷着下颌，极其缓慢地重新落座。

  沈忘暗暗松了口气，眼见气氛凝滞，他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将虾饺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

  “唔……味道确实不错，可惜了……”

  萧靖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在那双筷子上。

  方才贴过他唇瓣、此刻正被沈忘含入口中的筷尖…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

  沈忘还未及抬头，半截断裂的竹筷已“嗒”地一声落在他面前的碟边，溅起几点油星。

  “？？？”

  沈忘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语气夸张：

  “萧兄！你这是……嫌菜不好，还是筷子不衬手？”

  嘴上这么说，沈忘却在窃喜，定是因为刚刚耍他气的。

  他心里暗爽，找对让萧靖锋不痛快的方法了！

  正想再编排几句，忽听得隔壁桌传来几声含糊的斥骂，其中“荡妇”二字格外刺耳。

  沈忘动作一顿，侧耳细听。

  那桌人的议论声并不算小，夹着酒嗝与嬉笑，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