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先享受了再说

  教授的声音时远时近，沈浔单手支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忽着。

  心情像是被阴云笼罩，沉甸甸的，提不起劲，连平日里那点骄纵挑剔的劲儿都蔫了下去，只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和懒怠。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回沈钰苍白惊慌的脸、含泪的眼，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动，沈浔拎起书包，没什么表情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熙熙攘攘，同学们说笑着，沈浔微微垂着眼，打算去教学楼外找个清净地方等谢星延。

  他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就在这光影晃动的瞬间，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浔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手，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不远处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

  沈钰就站在那里。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沈浔，眼神里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钰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沈浔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沈钰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那点微弱的期盼像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他脚下动了动，似乎想上前一步，嘴唇张开得更大了些，“哥……”

  沈浔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沈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他看着沈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却只是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沈浔将沈钰这瞬间的挣扎和泛红的眼眶尽收眼底，但他已经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沈钰眼睁睁看着沈浔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侧不远处走过。

  沈钰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追，双脚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沈浔走向等车的路口，刚才沈钰那副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的样子，非但没让他产生丝毫怜悯，反而像一根细刺，不轻不重地扎在那里，提醒着他那些不堪回首的欺骗和自作多情的愚蠢。

  真不想来这破地方上课了……

  沈浔心里止不住地想，每天还要看见沈钰，阴魂不散似的……烦死了。

  就在他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了谢星延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只是那笑意在看到沈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时，微微顿了一下。

  “沈浔哥，”谢星延推开车门下来，很自然地想去接他肩上的书包，同时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学校里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浔正烦着，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不仅没把书包给他，反而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带着迁怒的意味，“怎么这么慢？”

  谢星延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啊沈浔哥，刚才在公寓那边稍微耽搁了一下，我把暂用的那点行李也搬过去了，收拾摆放花了点时间，没注意看钟，来得晚了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到副驾驶那边，替沈浔拉开了车门，“别站这儿晒着了，上车吧。”

  沈浔瞥了谢星延一眼，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谢星延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载空调送出舒适的凉风，他侧头看了一眼依旧抿着唇看向窗外的沈浔，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了点哄劝的意味。

  “沈浔哥，别生气啦，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保证合你口味，好不好？”

  “……随便。”

  沈浔先是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但觉得这样太便宜谢星延，他顿了顿，还是开了口，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味道。

  “……要清淡点的，不要姜，鱼要清蒸的，少油，还有……中午不想吃米饭。”

  他报出的与其说是菜单，不如说是他惯常挑剔口味的混合物，零零碎碎，没什么章法。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过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不再看谢星延。

  谢星延一边平稳地开车，一边在心里迅速将沈浔的要求过了一遍，笑着温声应道。

  “好，记住了，清淡，无姜，清蒸鱼，少油……主食的话，冰箱里有鲜面条，我给你煮个清淡的汤面配着鱼吃，行吗？”

  沈浔划拉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他的目光落在闪烁的屏幕上，各种社交动态和新闻快速掠过。

  刚才与沈钰短暂对峙的画面，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烦闷，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样隐隐作祟。

  但沈浔纷乱的思绪里，忽然冒出一个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算了。

  不管谢星延这家伙到底为什么接近我，是真心实意也好，是别有用心也罢……至少现在，能给他一个清静地方，能开车接送，还能做饭……

  先享受了再说。

  车厢内安静而私密，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导航提示音。

  谢星延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并不介意沈浔的沉默和偶尔流露出的那股“爱答不理”的劲儿。

  沈浔有些赌气地想，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至少现在不用再看到沈钰那张脸了，不用再被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不用再被提醒自己曾经有多傻。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最后那点憋闷都疏散了不少，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陷得更深了些。

  沈浔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知道离公寓不远了，至于谢星延……

  沈浔用余光瞥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人线条清晰的侧脸，就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吧，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可损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