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以后真得收敛着性子了

  那只手最终没有落在发顶，而是轻轻、克制地拍了拍沈浔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

  “哥哥，先别想这些了，先把药吃了吧。” 沈钰的声音轻而稳，目光落在沈浔低垂的眼帘上。

  “药要按时吃，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些了，再想也不迟。”

  沈浔被肩膀上那轻拍的动作和沈钰平稳的话语拉回了些微涣散的神智。

  他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沈钰递过来的药片和水杯上，沉默了几秒，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对抗的力气，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

  仰头，吞咽。

  药片的苦涩在口腔中迅速弥漫开来，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或发脾气。

  他下意识地想把水杯放下，手指却有些无力。

  一只修长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空杯子。

  沈钰替他擦了嘴角，扶着他慢慢躺下，掖好被角，又将床头灯调至最暗的暖黄光晕。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沈浔闭上了眼睛，呼吸似乎逐渐平稳，才低声道。

  “哥哥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他拿起空水杯和药碟，脚步轻缓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浔并没有睡着。

  他想起陆见深。

  那个讨厌鬼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荣誉、瞩目、旁人的倾慕，而他沈浔，拼尽全力，往往却只落得个狼狈收扬。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见深对待他的态度。

  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他的一切跳脚和挑衅都只是无聊消遣的眼神。

  他习惯了将陆见深作为比较和攻击的目标，习惯了因陆见深而情绪剧烈起伏，习惯了生活中处处有这么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参照物。

  药效带来的昏沉感逐渐上涌，沈浔感觉眼皮有些发沉。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陆见深就已经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个，被长辈夸赞，被同龄人环绕。

  而他沈浔呢？大概是仗着家世和母亲的溺爱，也是个横着走的小霸王。

  不过和陆见深具体怎么结的梁子，沈浔已经记不清了。

  毕竟，他沈大少爷从小横行霸道惯了，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看谁不顺眼就推搡两下，看上谁的玩具就直接抢过来，说话做事全凭心情，哪里会在意别人的感受？

  被他欺负过、捉弄过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大多连脸和名字都对不上号了。

  以前仗着家世和妈妈的宠爱，他天不怕地不怕，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看谁不顺眼就怼，想要什么就直接拿，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心里都没数。

  反正有沈家兜着，有妈妈护着，他能有什么事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他摔这一下，可真是让他结结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疼”，什么叫“狼狈”，什么叫“众目睽睽之下丢尽脸面”。

  这还只是比赛意外要是真有人记恨他，暗地里使绊子呢？他这横冲直撞的性子，得罪的人里，难保没有心眼小、手段阴的。

  万一哪天，真有那么个仇家，或者几个被他欺负过的家伙联合起来，趁他不备……沈浔打了个寒颤，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心底确实升起一丝凉意。

  他这嚣张跋扈的做派，简直就是个活靶子。以前没出事，是运气好，也是别人顾忌沈家。

  可万一呢？万一哪天撞上个不要命的，或者家里势力也不小的硬茬子……

  他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被人打了闷棍，或者中了什么圈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也太冤了，也太……丢沈家的人了。

  妈妈肯定会伤心死。

  至于陆见深……

  今天来了，还带着陆见晴，而自己，竟然连跟他吵一架的力气和欲望都没有了。

  他只是……累了。

  累于这种无休止的、似乎永远处于下风的对抗。累于自己每次在陆见深面前，好像都控制不住情绪，显得那么愚蠢和狼狈。

  沈浔眼神黯了黯。小时候具体怎么欺负他的，真记不清了，估计也没少干缺德事，肯定都一笔笔记着呢。

  算了，以后还是绕着他走吧。

  反正陆见深肯定也是这么想的。那家伙今天来，八成是被他妹妹拉着，心里指不定多不耐烦。

  自己今天没理他，正好合他心意。以后在学校，在那些社交扬合，尽量避开就是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

  眼不见，心不烦。

  他又想起沈钰。那个总是低眉顺眼、任打任骂的“弟弟”。

  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沈钰对他……好像真的很好。

  好得甚至让他有些不安，有些……愧疚？

  沈浔烦躁地翻了个身，不小心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的疼痛暂时压过了心里的纷乱。

  他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声音在冷笑，看吧，你就是这么讨人厌，连唯一对你好的人，你都要怀疑。

  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也许……沈钰就是那种以德报怨的傻子？或者，他真的把自己当哥哥？

  沈浔想不通。他习惯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世界——喜欢就抢，讨厌就揍，得不到就发脾气。

  沈浔长长地、带着点郁结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真得收敛着点了。

  各种念头如同纠缠的藤蔓，在他疲惫而混乱的脑海里疯长。

  药效最终占了上风，沉重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清醒。

  在陷入深眠的前一刻，沈浔模糊地想。

  也许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