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她今天随意地扎了两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肩侧，穿着简单的浅色连衣裙，少了几分骄矜，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稚气和局促。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抬得高高的，反而有些闪烁，不太敢直接看他。

  沈浔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

  陆见深来干什么？看他笑话？还带着他那个同样讨厌的妹妹？上次就是她咋咋呼呼冤枉自己！

  他脸色一沉，刚要不管不顾地张口，把人轰出去。

  “沈……沈浔。”

  陆见晴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没等哥哥示意，自己往前挪了两步，站到了沈浔床边不远的地方，双手有些紧张地背在身后绞着。

  “对不起啊。”

  沈浔到了嘴边的刻薄话，都被这四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张着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见晴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更不自在了，手指绞得更紧。

  “是为了上次……在休息室外面的事。我当时没看清楚，就觉得是你们在抱，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后来想了想，是我没搞清楚就直接说你了，是我有错在先，对不起。”

  房间里另外几位访客面面相觑，交换着惊讶又好奇的眼神。

  沈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揉揉耳朵确认自己没幻听，动作牵动了伤处，让他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皱起。

  这一声痛呼让陆见晴下意识抬起头，但很快又垂下眼帘。

  沈浔看着眼前这个顶着麻花辫、脸颊微红、别别扭扭道歉的女孩，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双手插兜、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陆见深。

  心里那团火，像是被突然泼了一小盆水，“嗤”地一声，灭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词穷了。

  骂她？人家都道歉了，嘲讽她？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接受？又觉得莫名憋屈。

  最终，他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意义不明的短音。

  “……哼。”

  算是听到了，但没表态。

  这反应显然不在陆见晴的预料之内，她愣了一下，有点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陆见深的目光扫过沈浔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盖着的薄被，最后落在他脸上。

  “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沈浔只是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往日一触即燃的火气，也没有了那种非要争个高下的执拗。

  陆见深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紧抿的唇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多少烦躁。

  他习惯了和沈浔针锋相对。

  可现在沈浔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难堪的滞涩感堵在胸口，他正想再说点什么。

  “医生看过了，说骨头没事，主要是肌肉挫伤和扭伤，休息几天，按时用药，就会慢慢好转。”

  沈钰稳稳地接过了话头。

  陆见晴看着沈浔对哥哥的询问置之不理，连看都不愿多看，心里那点刚刚因为道歉而稍稍落下的石头，又猛地提了起来，沉甸甸地压着。

  沈浔没有看陆见深，也没有看旁边还在忐忑不安的陆见晴，他的目光转向了始终安静侍立在侧的沈钰，那双总是显得张扬跋扈的眼睛，此刻被倦意笼罩。

  “我累了。”

  沈钰几乎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见深哥，你也看到了，我哥哥他脸色不好，医生确实叮嘱要静养，不能耗神。今天……他也确实折腾了一上午，现在是真的要休息了。”

  “要不，你们先出去？让我哥好好睡一会儿。改天等他精神好些了，再……”

  后面的话沈钰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陆见深胸口那股滞闷感更重了，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

  他想说“我不是要看你好戏的意思…”

  他从未在沈浔这里受过这种待遇——哪怕是两人打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沈浔的注意力也始终牢牢钉在他身上，恨不能生吞了他。

  可现在……

  他看着沈浔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那点因为对方不理不睬而升起的烦躁，莫名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所取代。

  陆见深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也清楚自己确实理亏，他垂下眼帘，只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好，你好好休息。”

  房间里另外几位原本就坐立不安的访客，见状也连忙起身。

  他们讪笑着说了几句“浔哥好好养伤”、“改天再来看你”之类的扬面话，跟着陆见深鱼贯而出，生怕走慢了被这诡异的低气压波及。

  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沈浔、沈钰，以及还站在床边，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的陆见晴。

  她看着哥哥离开，又看看依旧不看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沈浔，心里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沈浔哥……”

  她声音更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我知道我以前不好，老是……老是跟着我哥，觉得你跟他不对付，所以……所以我也……”

  “我不是真的讨厌你这个人……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老是惹我哥不高兴，所以才……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是我乱说话，这次也是因为我哥护着我，才让你……”

  沈浔一直偏着头，听着她断断续续的道歉和解释，窗外的光线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心里的那股邪火和憋闷，在陆见深离开后，其实已经散了大半，听到陆见晴诚恳地低头认错。

  他叹了口气，终于，缓缓转回了头。

  目光落在眼前哭得鼻尖通红、抽抽噎噎的女孩脸上，那张带着稚气的脸被泪水糊得有些狼狈，麻花辫也歪了，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怜。

  “行了！别哭了！”

  陆见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看他，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我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沈浔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吼道，好像这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一样，“哭得烦死了！”

  陆见晴被他吼得一愣，都忘了继续哭，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沈浔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床头的某个点，语气生硬，语速飞快，像是要赶紧把这尴尬的扬面应付过去。

  “我没生气……至少没生你的气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了，行了吧？！别哭了！”

  陆见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

  随即，惊喜冲垮了之前的委屈，她脸上瞬间雨过天晴。

  “真的吗？！沈浔！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她惊喜地叫出声，几乎是蹦跳着往前一步，双手一下子又抓住了沈浔放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

  “真的真的！放手！”

  沈浔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又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眼神幽深的沈钰，心底那点怪异感一闪而过。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爱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