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挑食娇气难伺候

  过了一会儿，沈浔也关掉了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拉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浑身带着蒸腾的热气，皮肤被热水浸润后更显得白里透红，像上好的暖玉。

  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些难得的柔和。

  水珠顺着他纤细的脖颈滑落，滚过清瘦的锁骨，没入松松围着的浴巾边缘。

  沈钰的目光落在沈浔身上，沈浔这副透着点纯净的样子，与平日里那个骄纵莽撞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沈浔浑然不觉，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嘴里还在嘀咕着明天比赛要如何如何。

  “哥哥，给。”

  沈钰收敛了目光，脸上重新挂上温顺的笑容，将一条干净的干发毛巾递了过去，声音轻柔，“用这个擦吧，那个有点湿了。”

  沈浔“嗯”了一声，接过来就往头上揉。

  沈钰看着他因为抬手而微微绷紧的、光滑的腰腹线条，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垂下眼帘，状似无意地轻声说。

  “哥哥洗完澡，脸色看起来很好。”他语气带着单纯的赞叹，“很……精神。”

  沈浔闻言，停下蹂躏头发的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底子好！”

  他完全没听出沈钰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奉承。

  沈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嗯，哥哥怎么样都好看。”沈钰低声附和着。

  他帮着沈浔拿出干净的衣服，递过去，直到沈浔完全穿好衣服，嚷嚷着“饿死了快走”，沈钰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恢复成那个温顺的弟弟模样，应道，“好的，哥哥。

  他跟在沈浔身后，走出更衣室。

  门外阳光刺眼，照亮了心底那片晦暗的角落。

  沈浔带着沈钰，走进了附近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这家店以精致的融合菜和时令食材闻名，客单价不菲，氛围安静。

  作为沈家正儿八经、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少爷，沈浔的口味其实相当挑剔。

  落座后，沈浔拿起菜单，略略扫了几眼，直接点了几道清淡的时蔬、沙拉，一道清蒸的海鱼、一份汤品，外加两样精巧的点心，外加两份甜品。

  侍者记下沈浔点的菜，礼貌地询问，“先生，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沈浔正要摆手说“够了”，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安静坐着的沈钰，动作顿了一下。

  他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似的，随口问道，“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起眼，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温顺笑容。

  “我都可以的，哥哥点的就很好。”

  沈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什么忌口的，除了芒果过敏，吃不了那个，其他的都行。”

  “知道了。”

  沈浔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转头对侍者说，“刚才点的甜品，把那个带芒果酱的换了，换成……嗯，换成杏仁豆腐吧。其他照旧。”

  沈钰微微一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轻声道。

  “谢谢哥哥，其实不用特意换的，我不吃那道就行了。”

  “啰嗦。”

  沈浔不耐地打断他，拿起水杯，“点都点了，换来换去麻烦。”

  “好的，先生。”

  侍者应下，又询问了沈钰有无其他偏好，沈钰只是摇头，说着“听哥哥的就好”。

  点完菜，沈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沈钰。

  沈钰正低头看着桌上的餐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侧脸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

  沈浔拿起筷子，他吃得慢条斯理，几乎没什么声音。

  但挑食的习惯依旧。

  他小心地将点缀在鱼身上的细姜丝拨开，又把配菜里他不喜欢的菌菇和一点点肥腻的边角剔到盘子一侧。

  沈钰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侍者布好的菜，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沈浔身上。

  挑食。

  娇气。

  难伺候。

  沈钰垂下眼，没什么情绪。

  从小到大怕是连厨房油烟都没怎么闻过，难怪这么瘦，吃进去的东西怕是还没他挑出去的多。

  “喂。”

  沈浔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将沈钰从恍惚中猛地拽回。

  沈浔正抬眼看他，眉头微蹙。

  沈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做贼被抓了现行。

  沈浔看了看沈钰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碗，又看了看沈钰有些放空的眼神。

  “你发什么呆？”沈浔的语气依旧不算好，“怎么不吃？菜不合你口味？”

  “没有，哥哥。菜很好，我很喜欢。只是……刚才有点走神了，在想明天比赛的事。”

  沈浔草草应了一声，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沈钰身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夜色已深，沈浔和沈钰一前一后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主宅大厅。

  “大少爷，热水已经备好，换洗的衣物也放在浴室了，您还需要什么吗？”

  沈浔随手将外套丢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用了，我洗过了。有点累，想直接睡了。”

  推开卧室门，沈浔踢掉鞋子，胡乱扯开领口，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拉过被子胡乱一裹，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意识像浸了水的棉花，沉沉下坠。

  陆见深。

  等着吧……

  意识越发模糊，眼前的黑暗仿佛化作了时光的隧道，将他猛地拽回多年前。

  那时还小，或许七八岁，或许更小一点，他记不清了。

  是在几个世家联合举办的马术体验活动上。

  小马驹温顺，扬地也安全，主要是让孩子们感受一下。

  即使是在一群孩子里，小陆见深也显得格外不同。

  他骑着一匹同样温顺但明显被照料得更好的小马，背脊挺得笔直，握缰的姿势有模有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沈浔撇撇嘴，心里嘀咕：装什么装。

  活动进行到后半段，教练安排了一扬简单的“趣味赛”，其实就是看哪个孩子能更平稳、更快地走完一个很小的圆形路线。

  奖品是一个漂亮的镀金小马奖杯。

  小沈浔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想要那个奖杯。

  比赛开始。

  小沈浔一开始冲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发，小陆见深还在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根本没被他影响。

  然而，小马毕竟不是赛马，快跑了几步就开始有些不稳，小沈浔不得不收紧缰绳控制速度，这样一来，反而慢了。

  小沈浔急了。

  他不管不顾地再次催促小马，想从内道超过去。

  两匹小马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一个转弯处，小沈浔的小马因为速度稍快，加上他控缰不稳，马身向外侧晃了一下，正好撞上了陆见深那匹小马驹的后臀。

  “诶唷！” 旁边有孩子叫了一声。

  陆见深的小马受到突如其来的侧向撞击，受惊地嘶鸣一声，向旁边跳开一步，步伐瞬间乱了。

  陆见深身体猛地一晃，但他反应极快，小手死死抓住鞍环，腰腹用力，硬是稳住了身形，没有掉下来，只是脸色微微白了一下，迅速拉紧缰绳安抚受惊的小马。

  而小沈浔自己也不好过，撞击的反作用力让他的小马也趔趄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差点被甩出去，好不容易才抱住马脖子稳住，模样狼狈。

  教练和大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怎么撞上了？”

  小沈浔惊魂未定，小脸煞白，但听到指责，立刻梗着脖子。

  “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没走稳！”

  小陆见深抬起眼，看向小沈浔。

  那双比同龄孩子沉静太多的眼里，没有什么愤怒或指责，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小马的脖子，然后对赶过来的教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毫无悬念，那个镀金小马奖杯被陆见深拿走了。

  他被大人们围着夸奖“临危不乱”，而小沈浔，只得到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叮嘱，以及周围孩子隐隐投来的、带着点看热闹意味的目光。

  他站在人群外，手里空空的，看着陆见深接过奖杯，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多一个，仿佛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火烧火燎的憋闷和屈辱感淹没了他。

  他明明是想要赢的，他明明觉得自己可以更快……

  小沈浔死死咬住嘴唇，把眼眶里不争气的酸涩憋了回去。

  陆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