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没牵够打算上脚了？

  宾客们移步至宴会厅中央布置好的长桌落座用餐。

  沈浔和沈钰的位置，正好与傅谨、陆见深、秦牧之三人面对面。

  长长的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精致银质餐具的餐桌。

  沈浔率先拉开椅子坐下，沈钰则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服务生开始上前菜。

  秦牧之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沈浔说道。

  “哟，沈大少，差点忘了恭喜你。刚才那对耳坠，真是……‘大手笔’啊。”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沈钰的耳垂上转了一圈，“没想到沈少还有这种……‘分享’的爱好？自己花这么多钱给弟弟买耳坠，这爱好倒是……挺别致的。”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沈浔切割食物的动作猛地一顿，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向秦牧之，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你屁事！我乐意！我想给谁买就给谁买！我沈家的钱，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陆见深适时地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接话，目光却落在一直沉默的沈钰身上：“沈钰弟弟戴着，倒是挺合适的。”

  沈钰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迎上陆见深探究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带着感激和不安的笑容，声音细弱。

  “谢谢见深哥关心……哥哥送的，我会……好好珍惜的。”

  秦牧之看着沈浔那副气急败坏、沈钰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脸上却对着沈浔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挑衅的笑容。

  沈浔本就盯着他，秦牧之那几句关于耳坠的调侃，配上他那副“看你当冤大头我真开心”的贱兮兮表情，像是一瓢热油浇在了沈浔冒烟的心头上。

  沈浔气得牙根痒痒。

  他恶向胆边生，趁着桌布的遮掩，他瞄准对面秦牧之的方向，铆足了劲，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唔！”

  一声压抑的、明显带着痛楚的闷哼响起。

  然而，发出声音的，却不是秦牧之。

  只见坐在秦牧之旁边的陆见深，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刀叉都差点脱手。

  他蹙着眉，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对面的沈浔脸上。

  沈浔也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看一旁的秦牧之，又看看面色微沉的陆见深，他明明算好了角度……

  秦牧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沈浔那一脸“我操踢错了”的蠢样，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趴在桌上捶了两下，上气不接下气，“沈浔你……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专门踢老陆？！哈哈哈……”

  陆见深放下刀叉，抬手按了按被踹疼的小腿，那里估计已经青了一块。

  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笑容变得有些危险。

  他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的沈浔，语调拖长。

  “怎么，沈少爷？今晚是手没牵够，打算……上脚了？专挑我一个人招呼？”

  傅谨和还在狂笑的秦牧之同时愣住了。

  秦牧之止住笑，一脸懵逼地看向陆见深，“等等，什么牵手？牵谁的手？”

  他完全在状态外。

  沈浔急得满脸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慌不择言地大声辩解。

  “你胡说什么！谁、谁牵你手了？！我没牵！我是不小心牵错的！我那时候是打算牵沈钰的！！”

  他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之大，让邻近几桌都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这桌。

  沈钰：“……”

  秦牧之：“……”

  傅谨：“……”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傅谨、陆见深、秦牧之，都极其复杂地、缓缓地，从急赤白脸的沈浔身上，移到了他旁边。

  沈钰拿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他万万没想到，沈浔这个蠢货会说出来。

  秦牧之看着沈钰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又看看沈浔那副“我说了实话你们该信了吧”的蠢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见深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荒谬和玩味，他看了看羞沈钰，又看了看急于撇清、却越描越黑的沈浔，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没救了”。

  这个白痴……

  沈钰在心底将沈浔的愚蠢程度，再次调高了一个等级。

  沈浔，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而周围的窃窃私语，已经如同潮水般低低蔓延开来，无数的目光在沈浔、沈钰、陆见深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沈浔吼完那句“我那时候是打算牵沈钰的！”之后，自己也终于意识到说了多么蠢的话，他猛地坐回椅子上。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抓起刀叉。

  在沈浔又一次暴躁地将一块鹅肝戳得稀烂时，沈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先是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三人，随后，目光才落在了身旁的沈浔身上。

  沈浔正埋头跟那块可怜的鹅肝较劲，漂亮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骨因为用力咀嚼而微微凸起，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只是那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烦躁和阴鸷，让他看起来像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漂亮野兽。

  沈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浔握着刀叉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粗大，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灯光下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此刻，这双手正因为主人的怒气而微微用力，指节处泛起一点白，手背上隐约可见细小的青色血管。

  就是这双手……

  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暗流。

  厌恶吗？当然是有的。

  但除了厌恶，似乎还有一些别的……

  沈钰小口咀嚼着鲜嫩多汁的牛排，味蕾却仿佛失灵了，尝不出什么滋味。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沈浔那双漂亮却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眼睛。

  沈浔……这个蠢货。

  但就是这么一个愚蠢、骄纵、暴躁、目中无人的家伙……

  沈钰的指尖微微收紧，叉子轻轻划过瓷盘。他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身旁那人。

  沈浔似乎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不再把食物当仇人砍了。

  他正皱着眉，挑剔地用叉子拨弄着一块配菜西兰花，嘴唇因为不满而微微抿起，颜色偏淡，唇形却很好看……

  沈钰立刻收回目光，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一定是疯了。

  被这个白痴气疯了。

  也被今晚的一切搅晕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