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什么样的虫
作者:封桉辞
裴霁时呼吸顿了顿，整只虫僵住，肩胛骨轮廓透过衬衫隐隐凸起。
细密地颤。
篝火明明已经熄灭。热度却好似从灰烬里蔓延而出，钻进裴霁时体内，一点点烧起来。
段淮操作着触肢，触及特别紧的地方。他顿了顿，尖端抵住那处，拨弄。
裴霁时喉间压出声气音，抬手，扣住段淮手腕。五指收紧，不算重。
段淮没动。
他等了几秒，确认眼前虫的精神海比之前平稳后，才懒洋洋地收回精神触肢。
对方却没有松开，像是单纯的、没有意识到的滞留。
段淮勾了下裴霁时领口。
裴霁时慢半拍地动了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松开手。很快，几乎是抽离。
段淮揉了揉眼睛，往旁边挪了挪，靠着岩壁，再次合上眼。
寂静。裴霁时坐在原处，片刻低下头，外套盖在他肩上，勾着点体温。
山洞外，雨还在下。
邵沉牧站在避雨处，军靴踩进泥水，溅起点浑浊水花。环顾四周，确认无虫，才抬起手腕。
光脑亮起。
光幕里，出现一张脸。少年模样，正靠在椅背上，捏着块点心。
“二皇子殿下。”邵沉牧立正，行了个军礼。
那边嗯了一声。
邵沉牧抿唇。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衣领，他没去擦。一板一眼地汇报：“之前去拜访靳珀阁下时，我观察过裴上将。”
二皇子咬了口点心，等着。
“药店那次，我和同伴说的那些话……”邵沉牧顿了顿，“裴上将似乎没有听清。”
少年雌虫微微放松了些。
“控制器呢？”
“前几天在靳珀阁下身上。”邵沉牧说，“现在转移了。”
他往洞内瞥了眼。
“在他送进第一军团的那个雌虫身上。叫段淮。”
点心被吃完，二皇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随口问：“什么样的虫？”
邵沉牧想了想：“胆子很小，警惕性高，不太合群。”
说话细声细气，走几步就累……
“身体也不好。”邵沉牧说。
光幕里，二皇子把纸巾扔到一边。
控制器的转移途径是长时间接触，以及精神力互动。
和雌虫打交道，要比雄虫容易。他心头松快，靠进椅背，眼皮撩起：“他在军团，你又是长官。处好关系应该不难。”
“赶在其他虫发现之前。”二皇子眼底浮现冷光，“要么拿回来，要么销毁。”
邵沉牧并拢脚跟：“是。”
光幕熄灭。
邵沉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沉沉。
雨在黎明前停了。
军雌们陆陆续续地醒来。收拾装备，清点弹药，偶尔低声交谈。洞口透进来灰白色的光，照亮了一地脚印。
段淮是被叫醒的。他睁开眼，困意还没散去。一袋营养剂递到面前，封口已经被撕开了。
他接过来，咬住管口，慢吞吞地喝。干巴巴的，难喝，但比他一开始做的饭要好。
“暂时只有这个。”裴霁时说。
段淮嗯了一声。
不远处，几只军雌扫见这一幕。新兵拿着营养剂，动作慢。裴上将站在旁边，表情冷淡，但就是没催。军雌面面相觑。
邵沉牧背对众虫，抬手示意继续测试。
队伍重新出发，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军雌突然停下脚步。
“什么东西……”
段淮抬头看去。
树冠之间，缠绕着巨网。丝线很粗，泛着暗淡银光，在晨曦中微微颤动。似乎是某种活物的一部分。
网上夹杂着干枯残骸，被风吹得摇晃。紧接着，丝网开始剧烈晃动。灰白色生物钻出来。
体型不大，约莫拳头大小，但数量比昨天的星兽多了几倍。沿着丝线飞快爬来，速度快得惊虫。
“窝巢。”邵沉牧沉声道，“这些是幼体。速战速决，否则会引来更多。”
话音刚落，几道灰影扑至跟前。
军雌们拿起枪，射出数道光束，击中。丝网断裂，边缘卷曲发黑。只有寥寥几只被打中。
——这个环节，测试的是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速度。
幼体灵活，难以捕捉。光束扫过去前，总能借力弹射到其他位置。几根树枝被光束切断。
哗啦啦往下掉。
一只幼体顺着断枝，落在最近一名新兵肩头。还没等那虫反应，节肢已经刺破了衣服布料。
新兵骂了声，反手去拍。幼体却已跳回了网上。他掏出解毒剂，给自己注射，接着抬枪，射中。
段淮眼前全是晃动的影，灰白的虫，银色的网，还有时不时炸开的蓝光。
头疼。
他转头，身侧是棵树，表皮粗糙，裂纹里渗出琥珀色胶质物。
捻了捻，随手扯了几片宽大叶子。把液态树脂包在里面，团成几个不规则的球。
战况胶着。幼体被接连击碎，体液溅在丝网上。其他幼体躁动不安。
段淮抬手。叶团划过半空，先后被丝网黏住。网随着撞击轻微晃动。几只幼体被吸引，朝那边爬去。
他举起枪，对准，扣下扳机。
液态树脂极易燃。火苗窜起来。坚韧丝网在火舌舔舐下迅速熔断、收缩，断裂处卷起焦黑枯边。
星兽发出尖锐嘶鸣，从残破网上掉落，蜷缩成一团焦白。
邵沉牧稍稍皱眉。投机取巧。
他看向段淮。
段淮正抬手掩着口鼻，一副被烟熏得不舒服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半个身子隐没在裴霁时身后。
旁边早有想法，却有所顾忌，没敢动手的几个军雌见了，目光在邵沉牧身上打了个转。
邵沉牧没说话。
于是，火光接连亮起，很快便清理干净。
“……继续勘察地形。”邵沉牧深呼吸，“分散行动，两虫一组。”
队伍散开。其他军雌的身影渐渐消失。周围安静下来。
段淮走在前面，不快。偶尔踢开挡路的枯枝。裴霁时跟在侧后方，军靴踏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往深处走，余光瞥见道跟在不远处、隐匿着身形的影，面不改色。
走了一段，浅河横在眼前。河面不宽，水流平缓，阳光照下来，折出细碎光斑。
石头圆润光滑，鱼在里面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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