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以群分

  段淮眼皮抬了抬。

  几只穿着华贵的雄虫，正倚在沙发扶手，三三两两地散开，看着他这边。

  ——靳珀把裴霁时带出来的那场宴会。

  如果我选择接受？他在脑海里问。

  【需要修正剧情，将主角的恶意值降至安全范围。任务成功后，您将重生。】

  段淮看向裴霁时。或许是因为缓过劲来，看得更清晰了。

  军装制服破了几处，冷白皮肤横亘着未愈合的鞭痕，皮肉翻卷。血液沿着边缘流出。

  雌虫具备极强的自愈能力。这副凄惨模样，大概是颈环在强行压制他的本能。

  段淮伸出手。

  裴霁时眼皮一跳。棕色瞳仁里，竖瞳倏地收缩成条细线。目光在段淮手指上停了一瞬，又飞快扫向四周。

  把雌侍送给别虫玩弄的事，并不新鲜。

  裴霁时胸膛起伏着，牵动鞭伤。他慢慢垂下头。额发遮住眼睛。脸颊缓慢地贴了上去。

  湿冷。冷汗混着血，蹭在段淮手心里。

  触感过于清晰。段淮不自觉地收拢了下手指。接受。

  【任务已接受。】

  【正在检测……当前恶意值为96。】

  段淮眼睛半眯。手指移动，按住裴霁时下唇。稍微用了点力。

  裴霁时被迫仰起头。下颌线绷紧，喉结滚动了下。瞳孔深处压着杀意。

  段淮懒懒散散地看了会儿，目光落在裴霁时流血的额角。

  他在衣袋里摸了摸，掏出块手帕，蹭掉血迹。

  布料擦过伤口边缘，又顺着眉骨向上抹了抹。

  “这是我的雌侍。”段淮说。

  雄虫愣住：“……没了？”

  段淮嗯了声，把手帕收回口袋。血迹白色布料晕出小片暗红。他站起来。膝盖有些酸。

  稳住重心，他拉住裴霁时的臂环，一提。

  裴霁时顺势站起。

  雄虫不甘心，追问：“靳珀，大家一起玩玩怎么了？”

  段淮偏过头。

  眼尾微微下垂，看了那雄虫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

  “你可能会死？”尾音带点上扬。

  雄虫盯着段淮，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段淮想不起来被抹脖子的是这里面的哪一个，转身往外，遥遥扔过去几个字：“字面意思。”

  出了大门，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段淮深吸了口气。

  悬浮车停在阶梯下，车门感应到芯片，滑开。段淮坐进去，靠到椅背，闭上眼，抬手按着太阳穴。

  头有点痛。

  穿越的后遗症，还是靳珀这具身体本来就这样？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侧传来膝盖磕碰地面的闷声。

  段淮睁开眼，垂下视线。

  裴霁时又跪下了。

  车内空间大，裴霁时跪在他腿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膝盖，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

  段淮看着裴霁时。

  系统，我没写的部分会怎么发展？

  【世界会依据已有内容自行补全。逻辑链条将自动延伸。】

  已有内容……

  段淮试着调动精神力。很奇妙的感觉。几根精神触肢探出去，在裴霁时头顶上方点了点。

  半透明字符浮现出来。

  [感知调整]、[身体共感]、[痛觉屏蔽]。

  段淮眉梢轻扬。

  【这些是什么？】电流杂音滋啦地响。

  段淮一个个点开查看，顺口回了句：控制器。

  系统沉默片刻，翻出《无归处》的小说标签，确认过分类。困惑地询问：【为什么会有这些？】

  段淮：不告诉你。

  系统莫名想起了沈度。一个糊弄，一个拒绝，都瞒着它。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能成为朋友？

  它沉默下去。

  段淮不怎么在意，琢磨起菜谱。或许到了虫族也是好事。军雌说不定能消化，顺便给他改进意见。

  嗯。等裴霁时好了之后。

  刚这么想，耳边呼吸声变重，急促且不规律。段淮视线移动，落在裴霁时后颈。那里渗出了细密冷汗。

  精神暴动的前兆？

  他将精神力探过去，勾住裴霁时手腕。

  裴霁时眼皮剧烈跳动了下。瞳孔再次缩成针尖大小，猛地抬头，盯向段淮。

  冷冽。警觉。

  丈量着扑咬的距离一般。

  段淮手肘支在车窗边沿，撑着下巴：“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裴霁时没有说话。

  “明明我很尊重你。”段淮说。

  裴霁时喉结上下滚动：“……什么时候？”

  “你没注意到吗？”

  段淮抬手，点了点宴会厅的方向。窗外灯光掠过，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我没把你丢在那里。”

  裴霁时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没在这里强迫你做那档子事。”段淮补充，慢吞吞地，“而且我头很痛，心情也不怎么样，却还在帮你梳理精神识海。”

  段淮自认演得很好。毕竟靳珀此虫，自私自利，随心所欲，残暴奢靡。然后他眼看着裴霁时腮帮处的肌肉鼓起又松开。

  段淮眨了下眼，果断控制精神力。

  精神力顺着突起的手腕骨节向上攀爬，摸到雌虫的精神屏障，找见几道裂缝，探进去。

  一片混沌。

  风暴在深处酝酿，黑色浪头层叠着，拍打即将崩塌的堤岸。

  他强行按住，捋顺。

  覆盖面积并不大，但仅仅是这点，就足够让裴霁时呼吸平缓。裴霁时眼皮不住颤抖，紧绷感稍稍消退。

  ……想要更多。

  思绪刚起，气流涌动。段淮靠近了。信息素随之弥漫开，在他鼻尖处若有若无地萦绕。

  裴霁时竖瞳泛起微光。他手腕微转，被按住。下意识地权衡利弊，如果反抗，可能会引来雄保会——

  对方视线落了下来。

  落在他颈侧。裴霁时的虫纹在那里。形状并不规则，颜色浑浊暗沉。

  裴霁时一僵。

  平常靳珀总会厌恶地掠过。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仿佛会脏了他矜贵的眼。

  而现在，这虫却盯着那里。专注地，一动不动地。

  皮肤不由自主地收紧，微微战栗。

  慢吞吞的声音落进裴霁时耳内。

  “……雄虫……信息素……”

  模糊不清。他只捕捉到几个音节，意思却已经足够明确。

  如果是让渡信息素，途径总离不开亲密。

  裴霁时反手扣住段淮，手指收紧：“……不。”